威克菲尔德同意与希普合伙

大卫·科波菲尔

威克菲尔德同意让乌赖亚·希普成为合伙人,是一个以胁迫伪装成选择的转折点。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向大卫·科波菲尔解释说,希普提议加入生意,表面上似乎能让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卸下负担;然而,这种表面上的通融,是希普长期逐步取得对他施加影响的筹码之后才出现的。因此,这项协议同时具有两重含义——它是艾格妮丝希望能减轻父亲负担的实际安排,也是确认希普在家庭和生意中占据上风的一次让步。

背景与压力

艾格妮丝告诉大卫,希普每天都会到楼下的办公室来,并且因一桩令她不安的生意在伦敦城待了一周。她认为希普即将与父亲合伙。大卫立即反对这一前景,认为希普阿谀奉承、不配获得提拔,并催促艾格妮丝在父亲迈出他眼中灾难性的一步之前出言反对。然而,她的讲述清楚表明,这个决定早已受到种种情势影响,而大卫并不完全了解这些情势。

最初的征兆出现在艾格妮丝和大卫谈过她父亲之后两三天,消息是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亲口告诉她的。艾格妮丝记得,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努力把合伙说成是自己的选择,却无法掩饰这是别人强加给他的。连他都难以描述这项安排,本身便说明了问题——表面上表示同意的说法,与她所察觉到的暗中压力相互冲突。艾格妮丝没有指出存在正式的威胁,也没有描述某一笔具体的商业交易。相反,她将这种压力追溯到希普逐步控制一名处境脆弱之人的过程。

希普的上风与合伙协议

艾格妮丝形容希普心思深沉、善于察言观色。他摸清了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弱点,助长这些弱点,并加以利用,直到她的父亲开始怕他。在她的叙述中,希普的权力并非来自公开对抗,而是通过密切接近、细心观察和培养依赖而增长;于是,即便合伙提议正在缩小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拒绝的自由,它仍能被说成一项解决之道。

希普自称谦卑,使这项安排看起来更加复杂。艾格妮丝承认,他的谦卑和感激或许是真心的,但她将这些表现与他实际取得的地位区分开来——他握有权力,而她担心他会滥用权力。两者之间的反差是这一事件的核心。合伙并非只是把一名受重视的助手提拔到专业职位;依艾格妮丝的理解,希普已使自己变得不可或缺,并把这种不可或缺转化为控制。他宣布自己将离开,去寻找更好的前途,这使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十分消沉。随后,合伙看起来像是一种权宜之计,既缓解了他眼下的苦闷,又让生意与施加压力之人联系得更加紧密。

艾格妮丝的抉择及其代价

尽管看出其中的危险,艾格妮丝并未反对合伙。她确信父亲要获得安宁就必须作出牺牲,于是恳求他接受,希望这项安排能减轻他的生活负担,也让自己有更多机会陪伴他。她作出这一决定,并不意味着她信任希普或赞同他的行径。这是她为父亲着想而采取的行动,也是在她认为父亲可选余地有限的情况下作出的抉择。

这一选择令艾格妮丝深感痛苦。她担心,自己劝父亲接受合伙,表现得不像深爱他的女儿,反倒像他的敌人。她将父亲的衰败与他对自己的深切依恋联系起来——她认为父亲的世界已缩小到只围绕着她,他排斥了其他责任与情感,而对她忧心忡忡的关注削弱了他的力量和精力。因此,她既是努力促使父亲恢复的人,也在无意间成了导致他每况愈下的原因。她的泪水表明,这项商业决定成了沉重的家庭负担,而不再是一个冷静疏离的商业问题。

叙事意义

读者是通过艾格妮丝的回忆得知这一事件的,而这段回忆嵌在大卫对两人谈话的叙述中。大卫当即表现出的愤怒,表明他不信任希普;艾格妮丝更详尽的解释,则将注意力从希普令人反感的举止转向他取得权威的手段。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希普的影响力不仅源于大卫所厌恶的那些特质,也源于他了解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弱点,以及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害怕失去自己已开始依赖的安排。

这项协议也揭示了艾格妮丝倾心照料父亲的局限。她能够察觉压力,为父亲今非昔比的状况哀伤,并努力维系两人的亲密关系;然而,她相信自己必须支持这项恰恰会增强希普地位的让步。于是,合伙把一项私下的孝亲保护之举变成了忧惧的源头。这一事件的决定性意义就在于这种矛盾——艾格妮丝希望借此让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获得安宁,但这项安排却是在一个她担心会滥用权力的人施加的影响下被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