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去世
大卫·科波菲尔巴基斯先生之死既是一次静静的病榻告别,也带来一项影响深远的揭示——这位直到生命尽头仍守着钱箱的车夫,将近三千英镑遗赠给克拉拉·佩戈蒂、丹尼尔·佩戈蒂、艾米莉·佩戈蒂和大卫·科波菲尔。这一事件使潮汐成为衡量生命终结的尺度,让家人聚在一起,最终确认彼此的情意,也让大卫初次有机会不仅在志向上、也在实际行动中充当代理律师。
最后的探望
大卫来到海边这户人家时,巴基斯先生病势沉重。克拉拉·佩戈蒂希望丈夫见到大卫后会有所振作;巴基斯先生一向喜欢并欣赏大卫,在陷入昏睡之前也常常提起他。这番请求让此次病榻探望与大卫早年在他们生活中的位置联系起来——他曾在克拉拉·佩戈蒂和巴基斯先生之间传递消息,帮助两人走到一起。因此,大卫并非只是来访的客人,而是与这对夫妇的过往交织在一起的人。
上楼之前,大卫坐在厨房炉火旁,数着钟声的滴答声,并想到艾米莉·佩戈蒂对死亡的恐惧;他把这种恐惧与奥默先生的说法一并视为艾米莉反常的原因。他对这种恐惧也变得宽容了些。随后,克拉拉·佩戈蒂拥抱并感谢大卫给她安慰,解释说,她相信巴基斯先生若能见到大卫,或许会高兴起来,只要世间还有什么事能使他高兴。炉火旁的片刻,让一位年轻女子对死亡的恐惧与一名垂死男子眼前的现实并置;而家中肃穆的寂静,则在大卫见到病榻之前,便让即将到来的丧失变得真切可感。
巴基斯先生头和肩膀露在床外,别扭地靠着那个占据了他许多心思的钱箱。后来他已无法下床打开钱箱,也不能用大卫见他用过的占卜棒检查箱子是否安全,于是让人把箱子放在身旁的椅子上,日夜守着它。他的手臂仍搭在箱子上。在世界于他身边渐渐消逝之际,他仍守着这个箱子,使他对财物的依恋在最后一幕中显露无遗。他开始恢复知觉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箱中物品的解释性占有宣称:“旧衣服!”
潮汐与告别
丹尼尔·佩戈蒂轻声告诉大卫,巴基斯先生正随着潮水退去。他解释说,当地海岸有一种说法——人要等潮水几乎退尽才能死去,正如出生属于涨潮时分;他估计退潮会在三点半到来,随后有半小时的平潮期。丹尼尔·佩戈蒂认为,如果巴基斯先生能活到潮水转向,或许就能撑到下一次退潮。这种信念给等待定下了实际的节奏——守在病榻旁的人关注的不仅是逐渐衰竭的身体,也关注水位的变化和潮汐标示的时辰。
他们陪着巴基斯先生守了几个小时。随着他开始神志恍惚,他喃喃说要送大卫去上学;这桩旧事在他意识衰退之际短暂浮现。克拉拉·佩戈蒂把这当作他逐渐清醒的迹象。丹尼尔·佩戈蒂敬畏地说,潮水和巴基斯先生都退得很快。随后,巴基斯先生睁开眼睛,认出了身边的人,叫出克拉拉·佩戈蒂的姓名首字母,并称赞她:“世上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他朝大卫伸出手,带着愉快的微笑,说出那句熟悉的话:“巴基斯愿意!”在低潮时,他去世了。
他最后再次说起那句与求婚相关的话,使这场死亡显得亲切,而不只是一个宣告。临别之际,这句话表达了他对克拉拉·佩戈蒂的认可;潮汐信念则将这份私人告别置于沿海社群共同理解的生死观之中。大卫和丹尼尔·佩戈蒂都感动落泪;场景的克制,体现在细微的动作上——横搭在箱子上的手、伸出的手臂、脸上的微笑——也体现在垂死之人仍能清楚说出的话语中。
葬礼与钱箱里的物品
应克拉拉·佩戈蒂的请求,大卫留下来,直到巴基斯先生的遗体被送往布伦德斯通安葬。她用自己的积蓄在老墓园买下一小块墓地,位置靠近大卫母亲的坟墓;她总是称大卫的母亲为她亲爱的姑娘。这样一来,巴基斯先生便葬在与大卫自身丧亲之痛密切相关的人物旁边;这座墓园也因此成为承载这家人往事的安息之地,而非遥远的归宿。
大卫提议在钱箱里找遗嘱。经过一番搜寻,遗嘱终于在一个马鼻袋底部找到,埋在干草和一批令人惊讶的物品之间——一只金表和表链,巴基斯先生在结婚那天戴过,但此后再也没人见过;一只腿形的银制烟塞;一个仿制柠檬,里面装着微型茶杯和碟子;一只旧马蹄铁、一枚劣质先令、一块樟脑,以及一枚经过打磨、内侧显出棱彩的牡蛎壳。箱中还有八十七个半基尼和两百一十英镑的崭新钞票,以及英格兰银行股票的收据。这些物品既有积攒下来的钱财,也有用途不明、或许寄托着某种情感的东西;其中包括一件玩具,大卫猜想巴基斯先生或许曾打算送给他,却终究舍不得割爱。
多年来,巴基斯先生每天出门办事都带着这个钱箱。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声称箱子属于“布莱克博伊先生”,说要代为保管,等对方来取,并把这套说辞写在箱盖上。他精心编造的掩饰和谨慎的藏匿方式,有助于解释家人为何不知道他的积蓄如此丰厚。大卫发现,巴基斯先生的现金财产将近三千英镑;这笔可观的积蓄,藏在一个人们熟悉的吝啬车夫形象背后。
遗嘱及其后果
巴基斯先生将一千英镑所产生的利息终身留给丹尼尔·佩戈蒂。丹尼尔去世后,本金由克拉拉·佩戈蒂、艾米莉·佩戈蒂和大卫平分,或由其中仍在世的人平分。巴基斯先生的其余财产全部留给克拉拉·佩戈蒂,并指定她为剩余遗产受益人和唯一遗嘱执行人。这些安排将他实际的照料延续到病榻之外——丹尼尔终身得到供养,而本金及其余遗产则保障了巴基斯先生视为家人的那些人。
大卫显然很满意自己找到了遗嘱,读出了其中内容,也作出了解释。他郑重地将遗嘱朗读出来,核查其中的正式手续,用铅笔在页边作记号,并一再向相关人士说明各项条款。他还为克拉拉·佩戈蒂编制财产清单,帮她安排事务;在葬礼前的一周里,他充当她的顾问和参谋。他将这番工作形容为个人和职业上的满足,既流露出亲切,也显出自知之明——这位正在接受代理律师训练的年轻人,很乐于发现自己比预想中更懂法律事务。因此,巴基斯先生之死不仅使大卫悲痛,也让他承担起实际责任。
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将死亡、隐匿的财富和家人延续不息的责任联系在一起,并未将物质保障与亲情分开。巴基斯先生临终时对克拉拉·佩戈蒂的赞美,以及他那句令人难忘的愿意之言,为他的生命赋予情感意义;而他的一生原本更多让人想到守财和执意保护的钱箱。遗物清单和遗嘱随后修正了人们对他一味囤积的印象——他把财富留给特定的人,并通过明确的安排将其分给他们。
对大卫而言,这次死亡也汇集了他人生中的几条线索。他因童年结下的情谊而来到这里;他留下来陪伴克拉拉·佩戈蒂度过葬礼前后;他还承担起法律事务上的角色,预示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巴基斯先生葬在大卫母亲的坟墓附近,使新的丧亲之痛融入早年丧亲记忆所在的景致;遗嘱则将失去转化为实际的延续。潮汐带走了巴基斯先生,而他守护的钱箱却成为其关怀在他死后延续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