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欧文

保罗·欧文是一个十岁的男孩，母亲去世后，他从美国来到阿冯利与祖母同住。他敏感善察，内心想象丰富，很快便发现老师安妮·雪莉与自己志趣相投。他讲述的岩石人和想象中的人物，并非只是异想天开的产物——这些故事让他得以分享内心世界、怀念母亲，并诉说自己对家人重聚的期盼。他的到来也使安妮得以了解拉文达·刘易斯孤独的往事，并最终结识保罗的父亲斯蒂芬·欧文。

身世与来到阿冯利

保罗是斯蒂芬·欧文与其已故妻子的儿子。斯蒂芬离家后一直住在美国。母亲去世后，保罗被送到祖母欧文老夫人家中暂住。保罗的父亲因公外出，又不愿依靠管家抚养一个年幼的男孩，认为母亲不在时，祖母是最合适的监护人。保罗明白这只是暂时安排——他盼着长大后回到父亲身边，并想象那时两人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保罗在学校里十岁，却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安妮注意到他秀气的面容、栗色卷发和深蓝色的眼睛，也留意到他神情庄重沉思，似乎远比他娇小的身躯成熟。安妮向他微笑时，他的神情便随之改变；他自然地回以灿烂的笑容，两人还未交谈便已察觉彼此投契。安妮感觉保罗与阿冯利的其他孩子不同，他内敛的天性与自己相似。他们的友谊并非始于解释，而是始于彼此认出对方。

想象力与安妮的友谊

安妮一次次细心相待，使保罗对她日渐信任。在学校度过艰难的一天后，他带着在赖特先生的田地里采来的野兰花，在白桦小径旁等她。他把花送给安妮，因为觉得她会喜欢，也因为他喜欢她。对安妮而言，这份礼物驱散了沮丧，重新点燃希望；对保罗而言，这是他对两人日渐形成的情谊所作的含蓄表达。

后来，保罗写信告诉安妮，他在海岸边想象出一群人物，称他们为岩石人。冬天来临前，他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去看望他们；他相信春天到来时他们仍会在那里，因为这类人物不会改变。住在安德鲁斯湾、熟知美人鱼和水妖故事的诺拉，是他最先结交的岩石人，也是他自称最喜欢的一个。双子水手则总在四处航行，常上岸与他交谈。在给安妮写信之前，保罗只把这些故事讲给祖母和父亲听；他选择向安妮倾诉，是因为相信她懂得许多人不懂的事。信中，他还把月光映水的光路解释为满月映在水面上形成的光道，让一种自然现象成为他想象世界的一部分。

保罗分得清想象与字面意义上的相信。谈到自己从前和玛丽·乔分享过的想法时，他解释说，自己并不相信仙子，却仍想谈论她们。他把暮色中的星星想象成仙境里的灯塔，还想象一位天使在日落后漫步人间，为花儿和鸟儿唱摇篮曲。他祖母花园里的一棵白桦树枯死了；欧文老夫人认为它是被海盐雾气侵袭而死，保罗却想象是树精离去，孤独的树因心碎而枯萎。安妮并没有把这些想法斥为愚蠢，而是称它们奇特而美丽，鼓励保罗继续这样思考，并预言他或许会成为诗人。

保罗还告诉安妮，他们都属于那种能够想象出自己岩石人的人。他不指望安妮能看见他的岩石人，却认为她也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形象。两人共有的想象力成了亲密关系的基础——他们都能进入对方想象中的谈话，却不会把它误当成对字面事实的断言。

家人、悲伤与责任

保罗丰富的想象力，与他对母亲温柔而持久的哀思并存。学年结束时，安妮遇见了正等着陪她去墓园的保罗。他带着天竺葵，代欧文老夫人送到祖父墓前；他也带着白玫瑰，纪念自己无法前去探望的母亲。他希望母亲能明白这些花的含义。安妮对他说，如果忘记母亲就能止住痛苦，他也不会希望痛苦消失；保罗表示赞同，因为他想继续记得母亲。

保罗很难和父亲谈起母亲，因为斯蒂芬一谈到她就十分悲伤，保罗知道何时必须停下。他既怜惜父亲的孤独，也盼望终有一天两人不再分离。他说斯蒂芬起初不容易让人了解，但一旦了解便会发现他非常出色；保罗还说自己最爱父亲。在他心中，祖母排在其次，安妮则排在祖母之后。不过，他也认为自己有责任最爱祖母，因为是她在抚养自己。因此，他的感情兼有依恋与责任——他最爱父亲，同时也承认祖母为他付出的照料。

祖母家的日常规矩有时让保罗感到困惑。他喜欢在心里与岩石人交谈，但星期日不这样做，因为欧文老夫人不赞成。她教导他说，星期日的思绪应该与宗教有关；安妮则告诉他，无论想的是什么，也无论是哪一天，真正美好的思想都可能具有宗教意义。保罗倾向于认同安妮，却又不确定祖母抚养斯蒂芬的经验是否让她的判断更可靠。安妮回应说，两人表达想法的方式虽不同，背后的信念或许相近；而她正在帮忙抚养的双胞胎还没有长大到足以检验她自己的做法。保罗的犹豫表明，他认真看待亲情与责任，并非只会选择更合自己心意的观点。

回声小屋与共同的想象人物

后来，安妮带保罗前往回声小屋，拜访拉文达·刘易斯。拉文达曾与斯蒂芬解除婚约，此后便独自生活。安妮和保罗到访时，距离拉文达第一次答应见保罗已有一个月；拉文达顿时脸色苍白，说保罗长得很像他的父亲。保罗与她轻松交谈，起初并不知道自己的相貌触动了怎样一段情感往事。他的出现让拉文达与斯蒂芬重新有了现实的联结，尽管这次相见既令人愉悦，也可能重新带来痛苦。

后来的一次拜访中，保罗注意到拉文达似乎透过他望着另一个人——一个让她想起往事的人。两人的谈话转向想象中的人物——这种想象中的伙伴会维持创造者为其设定的年龄。保罗说，他认识的人中，只有自己、安妮和拉文达拥有这样的人物；想到同类的人会彼此相遇，他便感到欢喜。拉文达讲起那个蓝眼睛、卷头发的男孩——在保罗出生很久以前，她便开始想象他，一直让他保持十一二岁的模样，好让他永远不会长大，也不会从她身边失去。保罗理解这个形象中蕴含的柔情，也预料得到，每到黄昏，男孩都会像往常一样坐到她身边。他善解人意的想象力，让拉文达得以借助两人共有的私人语言诉说旧日的渴望，而不必直白地讲述一段令人痛苦的往事。

重逢与叙事意义

安妮任教的学年即将结束时，保罗兴奋地来到欧文家——他的父亲到了。斯蒂芬上前与安妮相见；安妮从他坚毅而忧郁的面容中认出，眼前正是她想象中拉文达失去的爱情故事里的浪漫英雄。斯蒂芬早已通过保罗的信认识安妮，并感谢她对保罗的影响。他解释说，自己的母亲心地极好，但她务实的常识有时无法理解保罗的性情；安妮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他认为，有这两位女性照料，保罗这个失去母亲的男孩得到了格外悉心的照顾。

这次重逢实现了保罗的愿望——他与父亲终有一天会再度团聚，不过现有叙述只交代斯蒂芬到来，并未详细说明之后的事。保罗在故事中的作用，是联结不同世代与情感往事——他对安妮的依恋使安妮得以获得父亲的信任，而他的相貌与丰富的想象力则使他与拉文达的往事相连。他创造的世界并不能消除失去亲人的痛苦。相反，他送出的鲜花、对母亲的怀念、岩石人和想象中的人物，都展现了想象力如何留存感情、使理解成为可能，并让孩子得以用语言表达尚未圆满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