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妮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德尔芬的母亲明妮是一个鲜少现身的人物,她的一生通过照片、无人解答的问题,以及罗伊临终前讲述的故事进入小说。罗伊的讲述指出,明妮是伤膝河大屠杀的儿童幸存者——她的父亲遇害,而她徒步逃到一处传教站。这段披露赋予德尔芬失去母亲一事以历史分量,却没有解答德尔芬关于明妮晚年生活、她是否幸福,以及她与罗伊关系的私人疑问。
身份与背景
明妮被描写为拥有克里族和奥吉布瓦族血统,祖先中也有法国人。罗伊说她的祖先与法国人通婚,并向德尔芬讲述一个繁复的家族故事,其中涉及王室血统——他声称,明妮的一位曾祖父是太阳王的私生子;而她的另一支家族也可能与疯马有所关联。这是罗伊的说法,德尔芬不确定是否该相信。故事对明妮非凡出身的笃定,与其中承认的不确定之处,以及讲述者善于编故事的作风并存。
罗伊说,明妮原本来自遥远的北方,不过德尔芬第一次问她来自哪里时,他给出的回答含糊其辞。德尔芬坚持要他多讲一些后,他便警觉起来,开始持续讲述她的童年。他解释说,明妮八岁时,早年生活中那场决定性的暴力事件发生了。他讲述的不只是她的出身,也包括那段经历之后她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据他说,她始终无法被他驯服。
伤膝河大屠杀
按照罗伊的讲述,明妮随克里族父亲南下;她的父亲受族人之托,去了解鬼舞运动,并回报它是否能让死者复生。父女俩加入了穿越荒地的拉科塔人群,最终抵达伤膝;在那里,一行人被安排在白旗下扎营,表示投降。罗伊描述这群人饥寒交迫,大脚重病,幸存者寻求庇护。
杀戮发生前,明妮和父亲在一名女子的帐篷里得到庇护。那名女子把仅有的一点食物分给他们,还为明妮煮了根茎茶。明妮喝茶时,外面传来枪声。她父亲冲出帐篷,随后遇害。明妮和那名女子一起离开帐篷;那名女子当时正抱着婴儿喂奶,也遭到杀害。这段经历让明妮的幸存与他人短暂给予的照料密不可分——分享食物、提供庇护和煮茶,都发生在暴力爆发之前。
明妮收到父亲的最后讯息,并感到他的生命离他而去。随后,她穿过沟谷逃走,看见士兵杀害妇女和儿童。她爬出干涸的河床,穿过一道铁丝网,沿着其他逃亡者留下的路线继续穿行雪地。等她看不见那些人后,便循着他们的足迹前行,直到抵达一处由名叫朱茨的神父管理的传教站。罗伊的讲述到此为止,他承认自己无法再多告诉德尔芬什么。这段经历确立了明妮幸存者的身份,也标示出德尔芬从父亲的讲述中所能了解到的限度。
罗伊的讲述与德尔芬的疑问
罗伊讲述这段往事时病情已十分严重,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要人拿来明妮的照片,并把照片放在床边架子上,好让自己躺着也看得到。尽管多年来他一直明显沉浸在悲痛之中,却几乎从未向德尔芬透露有关明妮的事,也没有说明她葬在哪里。他因可待因而说话不再拘谨;当德尔芬指着照片追问时,他终于作出回应。
他的讲述生动而详尽,但披露仍不完整。他解释了大屠杀和明妮的逃生经过,随后却拒绝回答,或是无法说明明妮成年后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否因有了女儿而幸福、她是否爱德尔芬,以及罗伊为何如此深爱她。德尔芬不确定他是否说了实话,也怀疑这些记忆是否就是他所剩下、想要保留的全部。由此,叙事赋予明妮一段历史,却没有让她变得完全可知——罗伊能够详述公开的灾难,却没有说出德尔芬最想知道的私密过往。
德尔芬的反应并非单纯的感激。她心存怀疑,也感到难以承受;明妮的故事可能使她与那些自己只略知一二的原住民有所关联,这种可能动摇了她对自身家族的理解。罗伊沉默之后,她仍然有一些寻常却迫切的问题无从解答,想知道明妮的性情与情感。罗伊讲述的宏大历史与德尔芬未获解答的朴素疑问之间的落差,是明妮形象的核心——历史解释无法替代女儿从未得到的个人了解。
家族遗产与叙事意义
小说没有直接讲述明妮的死;她留存在德尔芬的记忆中,是那个早逝的母亲,也留存在罗伊有所保留的回忆里。站在伊娃的墓前,德尔芬想到,失去母亲使她变得坚强,却也使她受创、不断寻找,并在心中留下悲恸。即使成年之后,她依然思念明妮。她想象自己与大地和母亲的血脉亲近,表达的是母亲缺席所留下的持久影响,而非重新忆起了明妮本人。
这个故事的影响也延伸到德尔芬之外。在战时的当下,埃里希被囚以及他担心暴露家族身份,显示政治暴力和僵硬的国家忠诚如何使人与亲族隔绝。与此同时,德尔芬担心自己的家人可能曾参与杀害无辜者,并具体想到犹太人。这些情节并未将明妮的遭遇与后来的暴力等同起来,却将她的历史置于小说反复关注的主题之中——暴力、记忆、沉默,以及后来者所承担的重负。
因此,明妮在叙事中的作用既是奠基性的,也被刻意限定。她童年的磨难有助于解释德尔芬对母亲深切的渴望;而罗伊不完整、或许经过渲染的讲述,则使这种渴望无法得到圆满满足。明妮不仅仅是德尔芬悲痛的核心——那位缺席的母亲;但小说保留了两者之间的距离——一位幸存者的经历由他人转述,而她的女儿仍想了解她的私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