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特姑妈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

坦特是费德利斯的妹妹,也是男孩们的监护人;在家庭生活和出行途中,她总是强势而焦虑。她的权威建立在警惕之上——她会清点别人欠她的东西,看紧自己的财物,并把日常受寒或感染视为需要严密防范的危险。然而,前往德国的行程并非因她的安排而告终,而是因为出发当日清晨马库斯病情危重,行程就此中断;这一变故凸显了她的监护职责和全家的计划。

身份与家庭角色

坦特是费德利斯的妹妹,也是负责照看男孩们的姑妈。相关叙述主要通过她与德尔芬、费德利斯和马库斯的交往来展现她——她会直言抱怨,紧盯自己的财物,并自信地谈论男孩们的前途。她在家中的权威确实存在,却并非不容置疑。费德利斯可以带她在城里四处走动,而德尔芬则会照看男孩们,并决定如何应对他们眼下的需要。

家中的安排使坦特陷入既依赖他人又发号施令的尴尬处境。旅途中,费德利斯带她走进一家熟食店,让她在桌边坐下;与此同时,德尔芬把男孩们安顿在另一处,并帮他们从菜单上挑选最便宜的食物。即使其他人忙着处理她周围的实际事务,坦特仍不停抱怨。这一幕表明,她的抱怨并不能阻止家人采取行动,却让迁就她成为家务安排中的一部分。

旅途与居家戒备

预定出发的前一晚,坦特与德尔芬同住一间旅馆客房。住处简朴却干净,走廊尽头只有一间共用盥洗室;男孩们和费德利斯住在一起。德尔芬一直害怕与坦特同住,第一夜基本是在疲惫中度过的。睡梦中,坦特的手突然朝德尔芬脸旁挥来;在狭窄的房间里,这个细节令人不安。

当晚,坦特说有人进过房间,随即检查自己的行李。她跪在棕色牛皮旅行箱前,拿出每一件衣物,满腹疑虑地逐一查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破旧的衬裙、薄如纸的灯笼裤,以及用自己的缝纫机缝制的新衣重新装好。这番检查让她的焦虑变成一套具体的仪式——物品被取出、审视,再放回原处,德尔芬则在一旁看着。缝纫机是个显眼的例外;它由旅馆经理锁起来保管,而德尔芬已经确认机器还在那里。

坦特对疾病的恐惧同样具体。德尔芬打开窗户后,坦特一想到冷空气会碰到皮肤便惊慌不已。她裹着围巾睡觉,喉咙上围着毛巾,脚上系着毡拖鞋,胸前还盖着法兰绒布。睡前,她用猪油和凡士林调成的药膏擦遍全身;药膏带着樟脑和橙花水的香气,却仍透出一股腐败的余味。她用德语轻声祷告,然后裹着这套笨重的防护层睡去,试图抵御疾病。这些防范并非随意的怪癖——这一幕表明,她有条不紊地试图控制一个在她感受中充满身体威胁的世界。

她的梦话短暂地把场景引向《汉塞尔与格蕾特》这个童话。坦特用德语索要一根手指,呼应了故事里女巫的要求,令德尔芬觉得这是个令人不安的征兆。这一刻并不能说明坦特有意伤害谁;相反,它把狭小旅馆房间里熟悉的焦虑叠加上民间故事般的不祥感,让德尔芬无法轻易置之不理。

权威、金钱与男孩们

坦特自称对男孩们的生活有影响力。她在一封来自德国的信里说,男孩们已经入学,还加入了一个政府青年团体,入选过程十分严格。她暗示自己动用了费德利斯寄来的一部分钱,贿赂官员以确保他们获准加入,不过她也说男孩们通过了严格的测试。对于这笔钱究竟如何使用,叙述并未给出定论——坦特声称自己促成了男孩们的进步,但她暗示曾行贿一事并未得到独立证实。

坦特的日常生活也与缝纫密切相关。她刚到美洲时,曾用缝纫机做示范,后来认定美洲的机型不如德国的。缝纫机把她每天的工作与她在德国来信中表现出的民族比较联系起来。叙述呈现的是她个人对德国机型的判断,并未将其说成对这些机器的普遍结论。

坦特对马库斯的管教,受到德尔芬努力教他自我控制和早晨保持干爽的做法挑战。德尔芬不愿在教会马库斯这些本领之前,就把他送回姑妈身边。西普里安赞同她的计划,于是她每天早上带着一壶柠檬水,和马库斯到鸡舍后面去。到那周末,马库斯早晨已经不会尿湿衣物。德尔芬还希望教他假装癫痫发作,以吓阻坦特,但弗朗茨赶在这些课程开始前到来了。这种对比意味深长——德尔芬的照料建立在耐心教导之上,而坦特对男孩们的管束则是德尔芬预料自己必须设法抵抗的力量。

马库斯生病与旅程中断

全家预定启程的当日清晨,马库斯一夜之间病得异常严重。他烧得很厉害,天亮前费德利斯便来到德尔芬的房间,请她留下照看男孩,自己则去找药房。双胞胎睡眼惺忪地穿衣服,对即将出发满怀期待;马库斯却发着高烧,嘴唇干燥,显然病得不轻。德尔芬感到他的脉搏急促而紊乱,也看见他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德尔芬采取实际的照料措施。她从男孩们手里接过洗脸盆;马库斯感到恶心时,她扶他对着盆子,然后仔细把盆洗干净,又取来冷水,擦拭他的额头、脸颊、喉咙、耳朵、手腕和前臂。她担心这场病会像突然发作那样骤然消退,但病情并未如此。于是,真正持续的医疗危机叫停了出发,而不是家人改变主意,也不是他们与坦特发生争执。

叙述暗示,马库斯后来曾猜想,自己内心某个隐秘的部分或许预见了登上前往纽约市的火车、再乘船赴德国之后会发生什么。这只是他后来的猜测,并非已证实的发烧原因。对坦特而言,这意味着她原本要与男孩们同行的旅程在启程之际就被叫停。她作为监护人的权威仍是家庭安排的一部分,但眼前的危机使照料工作转由德尔芬承担,也让马库斯的病情成为决定性因素。

人物塑造与叙事意义

坦特并非通过对其内心世界的阐述来刻画,而是经由一连串细小而确切的举动呈现出来——她逐件清空旅行箱,妥善保管缝纫机,用层层衣物和药膏防护自己,裹着围巾低声祷告。这些细节使她的戒备变得可见,既带有几分滑稽,也令人不安。德尔芬常常警惕地看待坦特;与她同住一室令德尔芬感到压抑,而那句童话般的梦话也短暂地使这种不安变得诡异。然而,小说并未把坦特简化成一个单一的可怕形象。她也承担实际的家庭职责——她照顾过男孩们,向家人报告他们的学业,并自认已经为他们争取到加入一个要求严格的青年团体的资格。

坦特的故事也展现了监护权的局限。她可以检查行李、坚持采取防范措施,却无法在马库斯病倒时决定全家的旅程走向。在男孩生病时,德尔芬给予他发烧时所需的贴身照料,费德利斯则外出找药。两者的区别并非简单的好看护与坏看护之分,而在于此刻谁能满足迫切的需要。坦特的存在使家庭权威显得既有争议又取决于情势,而被迫中断的旅程则表明,身体的脆弱能够压过计划、主张和家庭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