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il 与 Erich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

埃米尔·沃尔德沃格尔和埃里希·沃尔德沃格尔是伊娃·沃尔德沃格尔与费德利斯·沃尔德沃格尔的双胞胎儿子,他们在一个工作、玩耍和家庭生活屡屡被疾病、丧亲与战争打断的家庭中长大。他们的童年并非一个免受成人危机影响的独立世界,而是与危机并行的生活——母亲弥留之际,男孩们仍在户外玩耍,夜里则回到她身边道晚安并亲吻她。小说通过他们的小小日常、玩具军队,以及他们参与照料家中龙猫的经历,展现了孩子如何以具体而片面的方式感知动荡,同时成人和其他照料者努力为他们营造可以安身的秩序。

身份与童年

埃米尔·沃尔德沃格尔和埃里希·沃尔德沃格尔总是成对出现,但他们并非可以互换的孩子。即便在一个短暂的场景中,两人的关注点和性情也有所不同——马库斯·沃尔德沃格尔在田野里发现一枚小扇贝壳,并说这片土地从前曾是海底时,埃里希对贝壳并不怎么感兴趣。然而片刻之后,他却问出了成人一直没有直接回答的问题——伊娃是不是现在就要死了。马库斯说,他想是的。埃里希直截了当的问题,让家庭危机进入了男孩们平常的谈话,没有仪式,也没有委婉说辞。

这枚小小的贝壳有着远比男孩们的人生更悠久的历史,为他们眼前的迷惘提供了安静的映衬。马库斯从中想象出消逝的海洋;埃里希则转回当下,询问母亲的情况。这个场景呈现出兄弟俩面对同一个世界时各自不同的关注方向,却没有赋予任何一个孩子繁复的解释或固定的象征意义。

与伊娃之死相伴而活

伊娃生命的最后几天里,男孩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户外。德尔芬·瓦茨卡给他们吃隔夜面包或硬邦邦的燕麦粥,有时甚至不检查他们是否做完了家务,因为她的注意力已转向那个即将离世的人。这个家仿佛变成了并列的两个世界——一个属于仍将继续活下去的人,另一个围绕着伊娃迫近的死亡。男孩们没有被隔离在母亲之外。晚饭后,他们进去看她,并亲吻她道晚安。

他们逐渐习惯了伊娃身体上显而易见的变化。她的脸灰白而凹陷,嘴边新添了几道皱纹;她的呼吸变得极为缓慢,停顿仿佛不断延长。男孩们并不怕她,但熟悉并未让这种经历变得简单。当马库斯亲吻她时,他感到麻木,还尝到一种泥土般、发霉的味道,似乎已不再属于人类。他上床睡觉,听见耳中嗡嗡作响,随即立刻睡着。有时埃米尔爬到他身边的床上,他却毫无察觉。孩子们的反应通过身体感受、疲惫和睡眠呈现,而非通过成熟的丧亲之痛叙述。

伊娃养的龙猫给男孩们提供了可以动手做的事,也提供了值得观察的对象。她想把床安置在厨房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周围放着罐头瓶,因为那里的窗户正对后院。从那里,她可以看见男孩们按照她的计划养龙猫。他们用从废弃鸡舍上拆下来的铁丝网做笼子,还用废木料搭了窝箱。德尔芬意识到,这个计划也是一种分散注意力的办法——这些动物把男孩们的注意力从垂死的母亲身上引开,让他们在全家直面她的死亡时,仍能在同一片空间里有事可做。

工作、玩耍与龙猫

伊娃去世后,德尔芬试着把养龙猫变成收入来源,也让男孩们共同承担责任。她告诉埃米尔和埃里希,这些动物可以赚钱,但起初这个想法让他们提不起兴趣。他们早已熟记玩具士兵和战场装备的价格——每件东西值多少钱,他们都精确到一分钱,军官、马匹和大炮也不例外。

德尔芬用他们听得进去的方式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若龙猫能赚到钱,男孩们就可以多买些士兵,还可以买柠檬糖、甘草糖棒,或者去伯迪药店吃冰淇淋。她答应让他们与马库斯平分利润,条件是他们不能让玛丽亚·特蕾莎姑妈接手清理和喂养动物的活儿。这个盘算改变了他们的态度。一旦动物与他们已经熟悉并想要的东西联系起来,男孩们便认真起来,干劲十足。他们的玩具军队属于上个世纪的战争——军官仍骑着披挂马衣的战马英勇前行,而不是在泥泞中匍匐。这个对比把童年的收藏癖与更宏大的暴力历史联系起来,却没有将男孩们的游戏等同于成人的战争。

德尔芬还向玛丽亚·特蕾莎姑妈示范,小男孩们该怎样调配动物的饲料,接着便让埃米尔和埃里希出去学着照做。他们光着脚,穿着短裤和破衬衫出现;德尔芬蹲下来与他们平视说话时,已把他们的头发抚成两侧翘起的样子。这个场景让照料变得具体——男孩们不只是受到保护的人,也会被教着承担任务;德尔芬希望他们参与维持动物生活的工作,并借此挣到一些钱。

德尔芬的照料与家庭的未来

马库斯需要准备回到玛丽亚·特蕾莎姑妈身边时,男孩们对德尔芬的依赖尤其明显。德尔芬发现他夜里难以保持干爽,明白在他回去之前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西普里安·拉扎尔看出了她的打算,并同意帮忙。德尔芬做了两壶柠檬水,一壶给马库斯,一壶给西普里安,然后每天早晨把他们送到鸡舍后面练习。到周末时,马库斯早上已经不会尿床了。德尔芬并不把这看作一个孤立的问题解决了,而将其视为她认为马库斯需要学会、才能活下去的第一件事。

她的计划并未止于眼前的问题——她考虑教马库斯假装癫痫发作,以保护自己不受玛丽亚·特蕾莎姑妈的怒火伤害,但费德利斯赶到时,她还没来得及开始教。即便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现,也清楚地说明了德尔芬是在怎样的处境中照料孩子。她试图让一个孩子有能力应付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家庭安排,凭借手头的实际机智,而不是正式权威。

多年以后,兄弟俩在家庭中的位置由各自不同的未来体现出来。马库斯写信告诉德尔芬,他视力测试没通过,战争期间大概会被分派到军官候补学校做文书工作。得知他不会被派上战场,她感到宽慰。他写信的频率远高于弗朗茨·沃尔德沃格尔,还描述自己替别人写信的工作;德尔芬一直不太明白,直到他回家。归来后的马库斯已变成一个衣着整洁、心思细腻的年轻人,笑声爽朗,还擅长模仿,但他和费德利斯相处时仍有些拘谨;两人一起喝啤酒,只交换简短而几乎没有意义的话,直到德尔芬加入他们,询问他的工作。现存的场景展现了这对双胞胎的童年与马库斯后来的经历各不相同,同时也通过照料习惯、共处一室,以及分离之后难以开口的情形,让家庭纽带始终可见。

叙事意义

埃米尔·沃尔德沃格尔和埃里希·沃尔德沃格尔的故事,与其说由一连串独立的冒险构成,不如说由他们身处不断变化的家庭之中而定义。他们通过每晚探望母亲,以及她身体质地的改变,面对伊娃日渐衰弱的过程;德尔芬全神贯注于死亡时,他们仍过着被忽视的孩子日常;他们也通过养龙猫的计划获得工作和目标。小说并未暗示,孩子只要问出父母是不是快死了,就已完整理解了失去亲人的意义。相反,小说让直截了当的问题与无聊、玩耍、麻木和睡眠并存。

他们的故事也揭示,家庭照料超越了血缘纽带。伊娃养的动物成了男孩们的计划;德尔芬则给他们做饭、教导他们,并设法让马库斯为与玛丽亚·特蕾莎姑妈共同生活做好准备。调配饲料、学习晨间的日常安排、分配可能获得的利润,这些实际事务并不能消除悲伤或不安,却让孩子们得以继续参与家庭日常生活,即使这个家庭正围绕着失去亲人的事实重新安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