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德利斯与马库斯探访埃里希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

费德利斯与马库斯·沃尔德沃格尔前往明尼苏达州一处战俘营探望埃里希,这次探访将一场可能的家庭团聚变成了令人痛苦的相逢,也凸显了战争造成的隔阂。他们找到了埃里希,但他拒绝转向他们,也不回应他们的呼唤。这次探访表明,他的疏离并非单纯由囚禁造成——埃里希已经通过一种后天形成、极为强烈的德国身份认同来理解自己,而费德利斯与马库斯仍将他视为儿子和兄弟。他们没能带他离开,但费德利斯坚持认为,尝试还没有结束。

战俘营中的一个名字

马库斯从一名认出他姓氏的战友那里得知消息后,回家把消息告诉家人。那人曾在一处“很靠北”的营地担任警卫,记得有一名战俘姓沃尔德沃格尔或有相似的姓氏,长相也像马库斯。他说不出那名战俘的名字,但补充说,那人很少说话,且以唱歌闻名。这些线索足以让人怀疑那可能是埃里希,却不足以确定。

马库斯努力取得探访许可,并告诉费德利斯自己第二天就要动身。费德利斯立刻表示也要一起去,问他们能不能让战俘获释,还称他是个男孩。马库斯知道获释的可能性不大;这份许可只准他们探访,不准他们把战俘带回家。即便如此,他仍把取得许可视为一项有意义的成就,是费力奔走、动用人情的结果。他们共同作出的决定表明,即使面临官方限制,家人仍坚持要寻找彼此。

旅程与相认

两人从北达科他州驱车进入明尼苏达州,沿着一条狭窄而破损的道路先向北、再向东行进,穿过愈发多林的乡野。一名前警卫画了一张地图,但马库斯依据州立森林的边界和沿公路延伸的铁路,认出了这一带。他们在下午较晚时抵达营地,在铁丝网和原木构成的入口处出示文件。警卫得知那名战俘可能出生于美国后,显得惊讶而感兴趣,随后让他们等候,因为战俘们正在外面焚烧林地清理留下的枝木。

费德利斯与马库斯在车旁等候,吃着巧克力,尽量不说出自己对那名战俘是否就是埃里希的猜测。工作队归来时,他们立刻认出了他。埃里希依旧强壮,胸膛宽阔,棕发中仍带着金色。他穿着皱巴巴的制服上衣、蓝色囚服和褪色的工装裤。他看见父亲和兄弟,但眼中的震惊随即变成僵硬的拒绝,不肯与他们接触。美国警卫拦住访客,不让他们靠近经过的埃里希;他们呼唤他的名字,焦急地向他提问,他却面朝前方,把手插进口袋,没有回头。

被拒绝的团聚

埃里希的反应既表明他认出了家人,也表明他拒绝回应。他的家人呼唤他时,双手颤抖,但他绷紧神情,继续向前走。这一反差十分鲜明——他的身体显露出这次相逢带来的反应,而受训形成的自制却使他不肯承认他们。费德利斯既因找到儿子而宽慰,又因看见他退避而痛苦,于是喊出自己在埃里希小时候用过的旧威胁,随后又郑重地发出一句家族誓言。其他战俘停下脚步,有些人似乎觉得这句誓言听起来像是他们父亲也会说的话。埃里希没有回头看。

在心里,埃里希把这次探访视为一次感伤而错误的举动。他觉得费德利斯年老而衰弱,并认为与自己的军事训练相比,父亲的威胁毫无力量。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受童年时父亲的权威束缚——父亲的严厉、强健和偶尔流露的温和,如今都不能再约束他。他还知道探访者不知道的一件事——埃米尔已经死了,是被他们布设的地雷炸死的。家人呼唤埃米尔的名字时,埃里希没有透露这个消息。因此,他的沉默也掩盖了另一道裂痕——失去了曾是他最亲密伙伴的兄弟。

身份认同与家园的意义

埃里希的拒绝源于一种并未因囚禁而减弱的身份认同。早些时候,营中充足的食物和附近居民友善的态度,使德国战败这一现实难以忽视。然而,埃里希已使自己不受这类证据动摇。他担心,美国出生的背景或与美国警卫过于友好,会使他在战俘中陷入危险;那里流传着这样的传闻——被指控与敌方友好往来的人会失踪。这些传闻未经证实,却使隐瞒身份和保持忠诚在他看来显得不可或缺。

埃里希更深层的忠诚,属于他认为自己已经成为其中一员的德国。他成长的那些年以一种严酷的纯洁、信念、至死不渝的忠诚和对软弱的蔑视取代了他抛在身后的童年。他想象中的故土不只是一户人家或出生地——它也是地图上的一条边界、一首歌、一片森林和一条街道。这份依恋与他对埃米尔的哀痛以及战争持续施加的压力紧密相连。埃里希穿过监狱大门往回走时,把家人的呼唤理解为一种来自过去身份的要求,而那种身份已被他抛弃。

探访之后

费德利斯与马库斯驱车离开,一路上没说多少话。向南穿过明尼苏达州的松林和混合林地,为他们留出了消化所见之事的时间,但两人都不容易开口交谈。在一家酒吧里,费德利斯的双手泄露了他的不安——他差点碰翻酒杯,有一次伸手拿酒时还没能拿准。喝着啤酒和威士忌,沉默渐渐松动。费德利斯猜想,埃里希见到他们时可能以为自己疯了,并提议先写信,为再次探访作准备。他坚持说他们会回来,还说儿子的固执可以靠坚持来应对。他们开玩笑说要把埃里希绑来,短暂地重新坚定了彼此的决心,不过马库斯也注意到,父亲喝醉了,站立不稳。

这一幕的结尾并非和解,而是决定继续尝试。家人已经找到了埃里希,但找到他并不能消除他们之间政治和情感上的隔阂。费德利斯的决心和马库斯实际付出的努力,为他们打开了通往营地的路,但埃里希戒备森严的身份认同,使这条路无法成为回家的路。这次探访通过一连串细小举动,让这场冲突显现出来——使他们得以进入营地的文件、隔着警戒区域呼喊的名字、藏在口袋里的埃里希的双手,以及已经开始计划再次探访的父亲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