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沃德与伯恩斯坦长期共同核实并撰写水门报道

鲍勃·伍德沃德与卡尔·伯恩斯坦的搭档关系，并不意味着他们时时刻刻都并肩工作。这是一种有章法的交流——两位记者常常分别追查线索，随后再把各自的发现带入共同的核查、解读和发表流程。在水门事件调查期间，他们的合作将伍德沃德接触深喉的渠道与伯恩斯坦持续追访消息来源的工作结合起来，帮助他们把棘手的指控从私下谈话带到公众审视之下。

分头行动，共同推进

这种搭档关系通过实际的分工逐步形成。八月中旬，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利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工作人员名册，推断哪些人彼此共事，以及谁向谁汇报。首版截稿后，他们开始登门拜访委员会雇员。有时两人一起乘坐伍德沃德的1970年卡曼·吉亚轿车；有时则分头行动，伯恩斯坦开公司的车或骑自行车。两人的工作彼此协作，却并非完全相同——共同调查既通过分头接触推进，也通过联合拜访展开。

这些拜访揭示了委员会周围的氛围。一名雇员浑身发抖，恳求伯恩斯坦趁别人还没看见他赶紧离开；另一人说自己想帮忙，随即突然哭了起来。这些接触并未立即带来供认，却让人看到了潜在消息来源承受的压力。伯恩斯坦将这些反应带入更广泛的报道工作，在那里，不同人士提供的片段可以相互比较，而不是被单独当作完整陈述。

核查消息来源，建立记录

伯恩斯坦与竞选委员会账簿管理员的接触，体现了这种搭档关系对安抚和核实的依赖。她犹豫不决时，他告诉她，除非能从别处得到证实，否则材料不会见报。她说，大陪审团还不知道该问什么时，有人已经对大陪审团说了谎，并暗示萨莉·哈莫尼等人也撒了谎。她的说法本身并不能证明哪些事情遭到隐瞒；它只是为逐渐形成的有关隐瞒证词和委员会内部氛围的信息增添了内容，而记者们必须拿其他消息来源提供的材料来检验她的说法。

伯恩斯坦与休·斯隆的谈话也采取了类似方式——持续追问，但不假装消息来源已经摆脱自身利益的影响。他辩称，已经离开竞选财务主管职位的斯隆，可以说明自己所知，以洗清名声。斯隆回答说，事情比已刊出的报道所说的更糟，他离职是因为怀疑情况最坏。他还解释说，律师不赞成他公开发言，以免这些话被用于针对他的民事诉讼。伯恩斯坦问斯隆是否被告知不要谈论此事，斯隆说，传达给他的意思是众人必须团结一致。这番交流既提供了信息，也说明了斯隆不愿多谈的原因。

这些接触说明，报道为何依赖信息的累积，而不是某个一锤定音的消息来源。伯恩斯坦追访的证人所述内容往往不完整、谨慎，或受到法律限制；伍德沃德与伯恩斯坦的共同工作要求他们在发表前核实说法。他们的方法并未消除不确定性，而是将不确定性纳入报道工作中加以处理。

在政治攻击中合作

随着调查范围扩大，这种搭档关系还必须应对针对报纸公信力的攻击。德怀特·查平与唐纳德·塞格雷蒂之间的联系使水门事件离椭圆形办公室更近之后，白宫选中《华盛顿邮报》作为攻击目标，尽管《时代》杂志也已掌握不利信息。白宫将自身公信力与报纸对立起来时，争端进一步升级。第二天，全国各地的报纸都报道了总统手下人的愤怒；这一反应非但没有让《华盛顿邮报》的指控湮没无闻，反而帮助它们得到更广泛的传播。

随后，《纽约时报》刊出了电话记录证据，显示塞格雷蒂的电话或信用卡曾被用于多次致电白宫、查平的住所，以及霍华德·亨特的住所和办公室。深夜时分，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在新闻编辑部看到这篇报道通过电讯传来。两人如释重负——书面记录使白宫更难把报道斥为毫无根据的影射。报纸之间的竞争暂时让位于相互印证的价值，进一步凸显了这种搭档关系对经得起公开否认的证据的依赖。

危机时刻的共同判断

这种搭档关系的工作并不局限于收集事实；他们还必须判断一项说法是否有足够依据可以发表。伯恩斯坦追查约翰·迪恩一名同事提供的信息时，通过询问此人的经历、人际关系、政治立场，以及他为何相信迪恩，来检验其可信度。随后，伯恩斯坦又核实了一位共同熟人的推荐。不能仅仅因为消息来源提供了重要信息就接受他；伯恩斯坦还对传递信息的渠道本身进行了审查。

当迪恩的说法牵涉到H·R·哈德曼批准掩盖行动，包括向水门案共谋者付款时，这番审查便成了编辑层面的难题。本·布拉德利不安于刊出迪恩不愿公开证实的指控。记者们与巴里·萨斯曼、哈里·罗森菲尔德一道，主张这些信息重要到不能忽视，并复核了他们所采取的防范措施。布拉德利的决定也取决于伍德沃德转述的深喉警告——哈德曼有麻烦了。这一事件表明，这种搭档关系是在更大的新闻编辑部体系内运作的——伍德沃德带来了来自保密消息来源的信号，伯恩斯坦的报道帮助确立了迪恩的说法，而编辑们则权衡这两方面的信息及其发表风险。

从各自致电到共同行动

4月17日，伍德沃德来到布拉德利的办公室；当时伯恩斯坦、萨斯曼、罗森菲尔德和霍华德·西蒙斯正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办。伍德沃德转述了深喉的消息，说有人正在谈论此事，并敦促他们进一步查明情况。众人将这一警告理解为政府的防线正在瓦解的迹象。这一刻浓缩了这种搭档关系反复呈现的运作模式——伍德沃德建立的消息来源关系成为新闻编辑部共同追查的线索，而记者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核实它意味着什么。

之后一次深夜交流也呈现了相同模式。伍德沃德在车库收到警告后，把内容全部记了下来，午夜刚过便从公寓打电话给伯恩斯坦。伯恩斯坦赶了过来。他们和布拉德利在前院讨论信息时，伯恩斯坦提议安排记者核查备忘录中的每一项内容；伍德沃德则建议雇用私家侦探。布拉德利说，这个问题已超出新闻业本身，关系到国家的未来，并表示第二天早上要召集资深编辑和记者。两位记者并未带来一个已经成形的答案；他们带来了一条令人不安的线索、具体的核查方案，以及愿意让编辑质疑这条线索的共同决心。

这种搭档关系的重要性，在于它反复促成个人接触与集体核查之间的往返。伯恩斯坦的登门采访和消息来源评估、伍德沃德与深喉的联系、两人的深夜商议，以及他们对政治攻击的共同回应，构成了同一报道流程的不同环节。他们的合作并未让每项指控都变得确定，也未使每个发表决定都变得容易；它让调查更有能力汇集、核实并运用任何单次谈话都无法提供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