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政府试图压制《华盛顿邮报》报道的冲突

理查德·尼克松政府与《华盛顿邮报》的冲突，既是围绕水门事件意义展开的斗争，也是逐步升级、旨在惩罚这家报纸追查此事的行动。政府将相关报道描绘成传闻、影射和党派攻击；《华盛顿邮报》则继续刊发指控与证据，将闯入案同范围更广的政治行动联系起来。随着白宫的否认逐渐转为对报纸施压，报道是否可信这一争论，也与报道试图揭露的事件本身密不可分。

从不予理会到公信力之争

最初的公开回应试图将水门事件限定为一桩轻微罪行。在基比斯坎的佛罗里达州白宫，新闻秘书罗纳德·齐格勒将闯入事件称为“一场三流的入室盗窃企图”，并表示此事不值得白宫进一步评论。次日，民主党主席奥布莱恩以查尔斯·W·科尔森可能涉案为由，对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提起一项金额为100万美元的民事诉讼，并主张事实指向白宫。他的诉讼将政府是否与此事有关变成公开指控，而白宫仍将自身回应控制在有限范围内。

《华盛顿邮报》早期报道所受到的反响，进一步巩固了这种将事件范围缩小的做法。当报纸刊出一篇含义与起诉书所呈现情况相悖的报道时，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原以为会引发大规模报道。相反，多数全国性媒体要么忽略了这篇报道，要么着重报道罗伯特·马迪安的否认。《洛杉矶时报》引述马迪安的话，称这篇报道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大一堆狗屎”；《华盛顿星报新闻》则报道了他否认竞选官员曾进行清理文件的行动。克拉克·麦格雷戈还声称，媒体大篇幅讨论此事可能影响审判。因此，彼此对立的说法并非只是指控与反驳之争，也是在争论继续报道本身是否正当。

当《华盛顿邮报》报道一场全国性的政治破坏行动时，这种不平衡再次显现。报道约于晚上7时经由《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新闻社电讯稿发出，220家国内订户中超过半数采用了该报道，其中一些报纸将其刊在头版。《纽约时报》独立联系了唐纳德·塞格雷蒂接触过的人，并刊出了自己的报道。在白宫记者会上，齐格勒有29次拒绝就《华盛顿邮报》的报道作实质性评论。10月16日，他表示总统反对基于“传闻、影射、因关联而定罪”的报道，同时坚称水门案与白宫之间尚未确立任何联系。政府的措辞意在同时诋毁报道所依据的证据，以及报道所暗示的责任链条。

谴责与反向证据

随着《华盛顿邮报》的指控越来越逼近椭圆形办公室，白宫将报纸本身变成了攻击目标。书中将查平的关联描述为使水门事件逼近椭圆形办公室，并记载说，尽管《时代》杂志掌握了危害性相当的信息，白宫仍选择攻击《华盛顿邮报》。一份公开声明指责报纸利用匿名消息来源和未经证实的指控，捏造白宫与事件之间的联系。这场反击之所以有力，依赖于一方面否认这种联系，另一方面又将报道此事的行为描绘成恶意行径。

文件记录使这种辩护变得复杂。10月18日，《纽约时报》公布了电话记录，显示塞格雷蒂使用的电话或信用卡至少有六次联系白宫和德怀特·查平的住处，另有至少21次联系霍华德·亨特的住处和办公室。这些记录更难被斥为谣言。《华盛顿邮报》自己的报道也出现了严重失误——将H·R·哈德曼与秘密基金联系起来的报道，所依据的信息不足以支撑已刊出的说法。受到公开批评后，报纸不得不更正报道，这凸显出这场冲突不仅涉及官方攻击，也涉及《华盛顿邮报》自身报道失误所带来的后果。

齐格勒在争端中的谴责愈发激烈。有人问及联邦调查局对哈德曼的访谈时，他称相关报道是“拙劣的新闻工作”，并将秘密基金报道说成传闻和人格暗杀。然而，政府一再发动攻击，也使相关指控受到更多关注。全国各地的报纸都报道了白宫的愤怒；据书中所述，政府将自身公信力押上，与《华盛顿邮报》对抗，同时反而使该报的说法更广为流传。试图压下关注，结果可能使这场冲突本身成为新闻。

对报纸的报复

大选结束后，双方的敌对仍在继续。前海军陆战队上尉、白宫政治行动人员查尔斯·科尔森在缅因州肯纳邦克波特举行的新英格兰报纸编辑协会演讲中，抨击《华盛顿邮报》及其编辑本·布拉德利。他援引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同时指责报纸搞麦卡锡主义，并把报社记者描绘成与世隔绝的乔治城小圈子。他一边保证新闻自由依然完好无损，一边又对报纸进行人身攻击，这种反差使争端更加尖锐——政府将自己塑造成保护公众免受傲慢媒体侵害的一方，而《华盛顿邮报》则将这些批评视为更大规模攻势的一部分。

施压还采取了制度性和实际行动的形式。白宫开始不让《华盛顿邮报》记者多萝西·麦卡德尔参加白宫官邸的社交活动，包括共和党晚宴、内阁官员晚宴、礼拜仪式，以及为外国外交官子女举办的圣诞派对。一名《华盛顿星报》记者告诉伯恩斯坦，科尔森曾谈及一项计划；据称，该计划在一次与总统会面的会议上讨论过，内容是向《华盛顿星报》提供有利新闻，同时排挤《华盛顿邮报》。不久之后，有人对《华盛顿邮报》拥有的两家佛罗里达州电视台提出异议，报纸在美国证券交易所的股价也下跌了将近50%。一些与总统关系密切的人士参与了拟议替代持牌者的行动。冲突已从公开争论扩展到新闻采编渠道、监管施压以及报纸的财务脆弱性。

一名向伍德沃德介绍情况的消息来源称，尼克松对水门事件消息外泄极为愤怒，决心利用调查和法院对付新闻界。据该消息来源说，尼克松曾讨论动用剩余的约500万美元竞选资金，把《华盛顿邮报》“打压一截”；他们也讨论过启动大陪审团调查的可能性。这番说法将尼克松描绘成把新闻披露视为不忠，并视之为对政府廉正的威胁。不过，这名消息来源仍告诉伍德沃德，针对泄密的行动将会失败，提醒他小心，并预言：“洪水就要来了。”这番警告将施压行动与政府担心更多内幕浮出水面的恐惧联系起来，同时也表明，记者得到的消息仍只是来源一方的说法。

逆转与后续发展

1973年4月30日，水门危机期间，尼克松向全国发表讲话，双方关系发生了急剧变化。他表示，有人曾试图向公众和他本人隐瞒事实，宣布H·R·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辞职，并以身居最高职位者的身份承担责任。他称赞坚定的大陪审团、检察官、约翰·西里卡法官以及“充满活力的自由新闻界”使事实得以曝光，并宣告：“白宫绝不能粉饰太平。”这番讲话并未抹去此前的攻击，却扭转了这些攻击的核心立场——尼克松如今公开承认了隐瞒事实的行为，也承认新闻界在揭露此事中发挥了作用。

次日，齐格勒就自己此前的批评向《华盛顿邮报》、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道歉，承认确实出现了错误，并表示自己此前的言论过于热切。这一道歉标志着政府先前试图将记者工作描绘成毫无根据的做法，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直接退让。从双方关系的整体发展来看，漠视、否认、攻击和排斥都未能使调查脱离公众视野。等到白宫承认新闻界的作用时，这场冲突本身已成为水门事件报道利害关系的证据——问题不仅在于谁实施了相关行为，也在于一个政府能否诋毁并限制试图让这些行为曝光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