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科德写信揭露水门案压力与共谋者

总统班底

詹姆斯·麦科德致约翰·西里卡法官的信,使被告的沉默本身成为水门事件背后另有隐情的证据。信中,麦科德指称有人施压,要求被告认罪并保持沉默;庭审中发生了伪证,证词还遗漏了其他参与者。记者最初查阅的信件段落没有点出这些人的姓名,但它质疑了这样一种说法——这只是一场拙劣的闯入行动,涉案者仅限于已经受审的那些人。它也使“还有谁知情或策划了行动”这个问题变得格外迫切。

判刑之后的一封信

3月23日上午,鲍勃·伍德沃德在《华盛顿邮报》社论版办公室附近行走时,该报漫画家赫布洛克拦住他,告诉他从收音机里听到的消息——麦科德写信给了法官。伍德沃德此前没有听到这则报道。他回忆说,上一次收音机广播给他带来水门事件消息时,关于H·R·哈德曼秘密基金的报道刚刚被揭开。想起那次报道的突破,让这则新消息立刻显得格外重大,但伍德沃德没有妄自猜测信中内容,而是等待更多细节。

在编辑部里,霍华德·西蒙斯挥舞着一份通讯社电讯稿。麦科德说,他的几位家人担心,如果他披露所知内情,他的性命会受到威胁。他将挺身而出说成是维护正义、恢复公众对刑事司法制度信心的问题。信中指控,有未具名人士对被告施加政治压力,要求他们认罪并保持沉默;信中还说,庭审中发生了伪证,证词遗漏了其他涉入水门事件的人。这些内容是信中提出的指控,并非记者已经独立查证属实的事实。

麦科德请求在判刑后与西里卡会面。他说,他无法放心地向联邦调查局特工陈述、在检察官受雇于司法部的大陪审团面前作证,或与其他政府代表交谈。这一请求将法官而非通常的调查渠道置于他打算披露内情的核心位置。伍德沃德怀疑麦科德能否证明这些指控;约翰·米切尔被法警带走的画面掠过他的脑海。因此,这封信既引出了可能会有更多披露,也提出了麦科德的说法能否得到证实的问题。

从指控到点名

这封信的公众影响很快超出了当时已知的信件内容。那个星期天,记者发现麦科德尚未公开解释自己的意图。检察官怀疑他知道的不多;接到回电的总统助手没有提供任何消息,有些人回电话则是想从记者那里打听情况。正如报道所描述的那样,白宫仍然守口如瓶。

参议院水门事件委员会首席法律顾问塞缪尔·达什举行新闻发布会,使报道有了新的方向。达什说,他在周末分两次对麦科德进行了长时间的录音访谈。他表示,麦科德已经“点了名”,并开始“提供完整而诚实的行动经过”,但没有透露具体细节。伯恩斯坦质疑,在委员会公开听证会——麦科德预计将在会上作证——召开之前,就公布预期结果有何价值——如果指控在得到证实前便泄露,新闻界可能会损害调查。

伯恩斯坦试图找到一位委员会消息来源,确认麦科德究竟说了什么。打了六七通电话都没有结果后,《洛杉矶时报》的一则报道披露了人名——据报道,麦科德告诉达什,杰布·马格鲁德和约翰·迪恩事先知道水门窃听行动,并参与了策划。伯恩斯坦认为马格鲁德遭到指控并不意外,但此前从未听到任何确凿迹象表明迪恩参与策划行动。如果总统任命来调查闯入案的人本身也是行动策划者之一,后果看起来将极其重大。白宫断然否认了针对迪恩的指控;报道说,声明没有提及马格鲁德,尼克松阵营的人已经与他切割。

核实与信誉之争

《华盛顿邮报》不能只是照搬《洛杉矶时报》的报道。到傍晚,伯恩斯坦已经给四十多人打过电话,其中包括参议员、委员会工作人员、律师、争取连任总统委员会和白宫的消息来源、司法部官员、麦科德的朋友,甚至还有他的牧师。他没有得到任何证实。他和西蒙斯计划报道《洛杉矶时报》的说法,同时明确指出《华盛顿邮报》无法证实麦科德是否提出过这些指控。一名自称代表迪恩的律师威胁要提起诽谤诉讼时,西蒙斯指示伯恩斯坦引述这一威胁,并说出律师的身份。这一插曲使刊发未经证实的指控所要付出的代价本身也成为报道的一部分。

西蒙斯还告诉伯恩斯坦,要习惯于报道落后于人——《华盛顿邮报》已不再主导水门事件的报道。不过,第二天早晨,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在国会山找到了三名证实《洛杉矶时报》报道的人。其中一位共和党政界人士称麦科德的指控“令人信服、令人不安,并有部分文件佐证”。在白宫,罗恩·齐格勒宣布,总统亲自致电迪恩,向他表达“绝对而完全的信任”。有关指控得到证实的同时,白宫又公开为迪恩作出强硬辩护,这使披露与否认之间的角力更加尖锐,却没有解决有关证据的所有问题。

丑闻扩大

麦科德的信卷入了一场早已超出被告庭审范围的冲突。伍德沃德听说这封信的前一天,法院驳回了要求《华盛顿邮报》记者和管理层提供记录的传票。此前,民主党主席奥布莱恩已起诉争取连任总统委员会,索赔一百万美元;他提到查尔斯·科尔森可能参与闯入案,并辩称不断浮现的事实都指向白宫。此前的这场质疑曾追问还发生过多少次其他行动、有哪些人参与其中;如今,麦科德的指控则通过声称有人施压、作伪证并遗漏参与者,为追查这些问题提供了新途径。

《华盛顿邮报》与白宫的争端也演变为一场较量,争夺公众究竟信任哪一方机构的说法。查平的关联将水门事件带到了椭圆形办公室门前后,白宫准备反击,而《华盛顿邮报》成了目标。全国各地的报纸都报道了政府的愤怒;这场对抗可能反而会让《华盛顿邮报》的指控更广为人知。随后,《纽约时报》刊出的电话记录显示,与唐纳德·塞格雷蒂有关的电话曾打到白宫、德怀特·查平的住所,以及霍华德·亨特的住所和办公室,为范围更广的指控提供了书面记录佐证,使其更难被斥为道听途说。麦科德的信属于这一连串不断累积的事件——每次披露都会引来否认、进一步报道以及要求证实的呼声。

之后的公开问责改变了官方回应的语气。理查德·尼克松在4月30日的讲话中接受了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的辞呈,表示最高层应承担责任,并宣称白宫绝不能粉饰太平。次日,齐格勒就此前的批评向《华盛顿邮报》、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道歉,承认白宫错了。这些后续进展本身并不能证明麦科德信中的每一项指控属实,但它们显示,争议已经远远超出政府最初试图控制闯入案的阶段——这封信将施压和隐瞒参与者推到了核心位置,同时迫使公众对水门事件的了解,演变为一场后果日益重大的证据与责任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