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揭露共和党全国性政治破坏行动
总统班底《华盛顿邮报》刊发全国性政治破坏行动的揭露报道,将水门闯入案从一起表面上孤立的犯罪重新界定为一场旨在帮助理查德·尼克松连任的广泛政治间谍与破坏行动的一部分。报道的影响力既来自其中的指控,也来自其覆盖的范围——它将竞选资金、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官员,以及一系列针对民主党候选人的手段联系起来。报道最大胆的主张属于解读,而证据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支持这些主张,也成为事件本身的一部分。
从闯入案到更广泛的模式
这篇揭露报道是在数月的调查报道之后刊发的;此前的报道已使“这是一起孤立的入室盗窃案”这一说法越来越难以成立。闯入案发生后的头几天,罗恩·齐格勒称这是一次“三流的入室盗窃企图”,并表示白宫不再作进一步评论。第二天,民主党主席提起民事诉讼,向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索赔100万美元,理由是查尔斯·科尔森似乎参与其中,指向白宫。诉讼使双方是否存在关联成为公开问题,但并未证实这种关联。
记者逐渐形成的报道还追查到了一条资金线索。在迈阿密的一家银行,伯恩斯坦抄录了与水门资金有关的第五张支票——一张金额为2.5万美元、收款人为肯尼斯·H·达尔伯格的银行本票,开自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的一家银行。这张支票与另外四张墨西哥支票一同存入,使存款总额达到11.4万美元;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余款则另行取出。这张支票为资金流转的报道提供了具体关联,但单凭它本身并不能证明是谁授权了这项行动。
《华盛顿邮报》此前的一篇报道介绍了一个由约翰·米切尔的主要助手控制的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特别账户。报道指出,账户中有30多万美元被指定用途用于敏感政治项目,款项支付给了G·戈登·利迪,账户记录遭到销毁,而休·斯隆则因怀疑款项与水门事件有关而辞职。斯隆后来描述了一套惯常运作方式——从1971年开始,他打电话给当时在司法部任职的米切尔,米切尔则指示他分发款项。斯隆称,起初只有米切尔有权批准支出,后来授权权转交给其他人,包括杰布·马格鲁德。这一证词为新报道提供了一条可能连接资金与竞选高层人物的链条,同时也留下了每个人究竟知情多少的问题,有待检验。
报道主张的形成
在编辑们最后一次讨论时,记者放弃了早先分别刊发三篇报道的计划。伍德沃德负责调查“加拿大人信”以及肯尼斯·克劳森据称扮演的角色;伯恩斯坦则起草有关唐纳德·塞格雷蒂从事政治间谍与破坏活动的报道。伯恩斯坦导语中的核心主张是,联邦调查局探员已查明,水门行动源自一场由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官员指挥的大规模竞选行动。后续一段称,这些活动针对民主党主要总统候选人,并且自1971年以来一直是尼克松连任行动的基本策略。
伍德沃德接下来的段落声称,数十万美元的竞选捐款被留作一场秘密行动之用,目的是抹黑民主党候选人并扰乱他们的竞选活动。报道随后逐项列举调查人员所称这项行动包含的内容——跟踪候选人的家庭成员,汇编有关其私生活的档案,在竞选抬头信纸上伪造信件,向媒体传递虚假或捏造的材料,打乱竞选日程,窃取机密文件,以及调查竞选工作人员。报道还描述了安排挑衅者潜入预期会在党代会上示威的组织,并在争取尼克松竞选捐款之前审查潜在捐款人的情况。
报道的广泛论述建立在逐渐累积的证据之上,但作者也认识到,这些证据与导语中概括性很强的表述之间存在区别。没有任何消息来源明确告诉他们,联邦调查人员已得出报道中所说的那些具体结论。报道依据的材料包括联邦调查局和美国司法部档案中的信息、许多消息来源的陈述、推论、“加拿大人信”以及塞格雷蒂的活动。对于清单中的某些手段,记者没有掌握具体实例。因此,文章提出了一个有力的解释性主张,同时也暴露出仍待填补的证据缺口;列举具体事件,是为了让更广泛的模式清晰可见,而不是取代对清单中每一项行为的证明。
标题、否认与读者
头版上的四栏标题写着:“联邦调查局发现尼克松助手破坏民主党竞选活动。”报道在第七段刊出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否认,并指出白宫拒绝置评。接下来的十段讲述“加拿大人信”。塞格雷蒂的活动出现在第十八段,随后第十九段称,至少有五十名尼克松秘密特工曾在全国各地活动,扰乱并刺探民主党竞选活动。其余部分则在这篇共65段的报道中追溯塞格雷蒂的行程、他试图谋求竞选职位的经过、他与罗伯特·迈耶斯的一次谈话,以及他的传记细节。
这种编排让头版标题采用最宽泛的叙述框架,同时让正文分阶段展开支撑这一框架的具体细节。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主席德万·舒姆韦最初要求伍德沃德重复这些指控,随后回电发表声明,称报道纯属虚构、荒谬不实。白宫没有对这篇文章作出评论。报道刊出了否认,但对其核心问题——水门闯入案是否属于一场持续进行的竞选行动——并未作答。
这篇文章约于晚上7时通过《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新闻社的电讯线路发出。国内220家订户中,超过一半采用了这篇报道,其中几家将其刊登在头版;报道的传播范围还超出了订户。 《纽约时报》独立联系了亚历克斯·希普利、狄克逊和尼克斯特;三人都证实塞格雷蒂曾接触过他们。《纽约时报》的晚版城市版以希普利的说法为头条,并概述了《华盛顿邮报》关于一场由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指挥的全国性行动的指控。因此,这些报道经由另一条途径进入公众视野——既有《华盛顿邮报》的综合报道,也有其他证人对具体接触行为的证实。
反击与不断扩大的证据记录
回应并未止于简单否认。在白宫后来举行的一次简报会上,罗恩·齐格勒将争议说成是新闻报道手法之争,指责《华盛顿邮报》依赖传闻、影射、关联有罪论和匿名消息来源。共和党方面对该报的攻击也将其水门事件报道称为恶意且毫无根据,并指称该报认真看待针对民主党候选人的破坏行为指控,却没有同样看待针对理查德·尼克松竞选活动的破坏行为。争执既涉及证据是否存在,也涉及应如何理解证据——反对者以“政治情报搜集”和“恶作剧”的说法,取代了《华盛顿邮报》所用的“政治间谍与破坏行动”一词。
随着《华盛顿邮报》继续调查,齐格勒的谴责变得更加尖锐。有人问他,联邦调查局是否就H·R·霍尔德曼据称管理政治破坏秘密基金一事与他谈过,他回答说没有,并称《华盛顿邮报》的报道拙劣而荒谬。他还援引约翰·迪恩关于秘密基金并不存在的否认。这些说法针对的是后来有关该基金的报道,而不只是那篇全国性揭露报道;合在一起看,它们显示,随着报纸继续追查资金线索,围绕报道框架的争论仍在持续。
后来披露的信息使利害关系更加明朗,但并未将每一项早先的推断都变成定论。杰布·马格鲁德告诉联邦检察官,米切尔和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水门窃听行动,之后又安排收买被定罪的共谋者,令他们保持沉默。深喉后来谈到一次会面——约翰·埃利希曼和迪恩向L·帕特里克·格雷表示,霍华德·亨特的文件是足以引发政治爆炸的材料,绝不可公之于众;格雷将这些文件保管了约一周,之后才把它们放进焚烧袋。这些后来的说法将调查范围从竞选行动扩展到隐瞒行为和责任问题。
在1973年4月的讲话中,理查德·尼克松作为最高层负责人承担责任,同时宣布霍尔德曼和埃利希曼辞职。他称,包括大陪审团、检察官、约翰·西里卡法官和新闻自由在内的制度,促使事实得以曝光;他还宣称,白宫绝不能粉饰太平。这次讲话并未解决揭露报道中的每项指控,但它清楚显示,局势已从齐格勒早先所称的一起轻微入室盗窃,发展为总统公开承认制度性责任的危机。报道的持久意义就在于这种规模上的变化——它让全国性行动存在的可能,以及追查其资金、参与者和试图隐瞒行为的必要性,成为水门调查的核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