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

慕尼黑

英国在苏台德危机中的角色,体现为一个日益狭窄的抉择——为一场军事领导人认为无法阻止的欧洲战争做准备,或者保留和平的可能,同时又不显得不愿抵抗阿道夫·希特勒。小说呈现的英国,不只是一个外交强国,也是一个试图判断自己能够保卫什么、应该承诺什么,以及言辞可能造成多大危险的体制。

危机与国家利害

内维尔·张伯伦告诉英国参谋长委员会,谈判已经破裂。将苏台德地区有序移交德国、以全民公决为条件并获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接受的提议,已被希特勒要求提前行动的决定所取代——他打算星期六入侵。张伯伦报告说,霍勒斯·威尔逊爵士曾警告希特勒,如果法国履行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条约义务,英国就有义务支持法国。因此,危险并不局限于受到威胁的领土;入侵可能使英国和法国卷入一场更大规模战争,这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这场冲突也暴露了界定英国目标的难题。张伯伦回想起,三百五十万苏台德德意志人必须享有民族自决权。他问道,如果分离苏台德地区并非盟国的战争目标,那么为恢复捷克斯洛伐克而战,最终又能实现什么?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记忆加深了他的忧虑——他担心各国会再次被卷入一场后果远超最初起因的冲突。

军事评估与备战局限

英国参谋长委员会以严峻的军事判断衡量这场危机。他们的备忘录得出结论——英国和法国无论在海上、陆上还是空中施加压力,都无法阻止德国占领波希米亚,或使捷克斯洛伐克遭受决定性败北。在他们看来,要恢复捷克斯洛伐克失去的完整领土,就必须击败德国,而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从一开始便会演变成一场不受限制的战争。这一判断使干预的前景不再只是外交决心的问题,还成为有关战斗规模与持续时间的问题。

会议还讨论了局部动员。张伯伦询问英国是否会在德国之前动员,军官们则区分了有限的预防措施与全面动员。他们认为,立即开始动员可以向希特勒表明英国不是虚张声势,或许会促使他重新考虑。张伯伦却看到了相反的危险——明显的行动可能把希特勒推向战争,尤其是因为他认为希特勒无法容忍丢脸。这场交锋呈现了小说中的威慑困境——原本意在阻止侵略的信号,反而可能使危机更难退让。

公开沟通与克制

英国的应对与军事准备一样,经过了精心安排。休·莱加特受命安排英国广播公司将设备安装在内阁会议室,张伯伦将在那里于八点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首相的话语将传到部长和军官的私下盘算之外;预定举行的内阁会议以及自治领高级专员来访,也表明这次广播是政府整体应对的一部分。

张伯伦在讲话中敦促民众保持冷静,要求大家等待未来几天的事态发展,并坚称自己会直到最后一刻都为和平而努力。他也为国家的义务划定界限——英国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仅仅为了一个小国而让整个大英帝国卷入战争。然而,他将这种谨慎与接受一个由恐惧支配的欧洲区别开来。他说,如果一个国家已经决心以武力统治世界,就必须加以抵抗,因为相信自由的人无法忍受生活在这种统治之下。这篇讲话将审慎与抵抗并置,却没有假装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定论。

广播稿的修改使这种平衡清晰可见。休·莱加特等着听到海军动员的宣布,但宣布并未出现;张伯伦删去了相关段落。最终播出的讲话承认采取了预防措施,却没有发出更为戏剧性的公开信号。结尾的呼吁仅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保留希望——只要战争尚未爆发,就仍有可能避免战争。绿灯熄灭后,张伯伦呼出一口气,瘫靠回椅背,安抚公众的重担暂时让位于身体的疲惫。

截止期限不断变化下的外交

英国承受的压力以小时而非领土衡量。两点七分,休·莱加特接到来自柏林的内维尔·亨德森爵士的电话消息——贝尼托·墨索里尼通过意大利大使给希特勒传话,称意大利会在冲突中支持德国,但同时请求他推迟动员二十四小时,以便重新评估局势。希特勒答应了。意大利支持的保证与延迟的请求同时到来,使这段暂停带上了令人不安的意味——它既没有解决危机,也不是简单地从危机中退让。

稍后的简报向张伯伦及其官员说明了希特勒要求星期六前达成解决方案的主张。希特勒将捷克斯洛伐克说成欧洲和平的威胁,提到近几天已有二十五万难民从苏台德地区逃入德国,并要求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保证从星期六开始撤离有争议的领土;否则,他就会进军。威尔逊的判断是,希特勒并非虚张声势,选择已经缩减为当天达成解决方案或开战。于是,英国仍困在几重压力之间——军事评估预言捷克斯洛伐克将遭败北,一场全面冲突的风险,以及一个又一个被用来迫使各方在外交尚未确定条件之前作出决定的最后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