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布尔·沃茨
撒冷镇梅布尔·沃茨是一名年迈的寡妇,充当着耶路撒冷镇非官方的档案库、监视哨与传闻交换站。她上一个生日时已七十四岁,双腿越来越不可靠,也很少离开住宅,但她仍通过记忆、电话、报纸和高倍望远镜与小镇保持深度联系。她掌握的知识使她不只是一个长舌妇——她是这个孤立社区借以察觉变化、保存埋藏历史并将观察转化为集体信念的人性工具之一。然而,当超自然暴力取代小镇熟悉的故事时,赋予她影响力的同一网络也变得无法忍受。
身份与地方权威
梅布尔用了五十多年积累小镇的死亡记录、通奸、盗窃和疯狂逸闻。她的记忆跨越耶路撒冷镇数代人,使她成为私人丑闻与公共不幸的活记录。她被称作长舌妇,却不是那种有意追求残酷的人;她只是生活在小镇之中,也为了小镇而活。她对小镇的依附如此彻底,以至于她在比喻意义上与整个社区合而为一;她作为寡妇的个人孤立,反而赋予了她异常广泛的公共影响力。
她的身体存在强化了这种矛盾。她的双腿已经越来越不可靠,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边,身穿帐篷般宽松的丝质吊带衫,黄白色的辫发盘成冠冕状。她右手边是电话,左手边是高倍日本望远镜。这些物件把幽闭转化为指挥。电话让她能够接收并转发口头信息,而望远镜让她无需亲自进入小镇便能观察那里的一切。两者合在一起,使她成为通信网络中心的“仁慈蜘蛛”,表面的被动掩盖着持续不断的活动。
观察马斯滕宅邸
梅布尔对马斯滕宅邸的关注,早于她理解那里正在发生什么。她因为没有更值得观看的东西,便观察那座宅邸;她注意到门廊旁的百叶窗打开了,并看见其中透出一方不同于稳定电灯光芒的金色亮光。一瞬间,一个或许属于男人的头部与肩膀映在那道光中,这一景象带给她一种奇异的兴奋。这一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表明她的观察习惯在小镇拥有明确解释之前就已经开始运作——她记录下一处异常,感受到它的吸引力,并将其储存为一项证据。
她的方法并不纯粹依赖视觉。当她放下望远镜、拿起电话时,她认出正在谈论迈克·赖尔森发现欧文·普林顿的狗的哈丽特·达勒姆和格利尼斯·梅贝里。梅布尔的知识因此来自彼此重叠的渠道,而不是来自单一的权威调查。她观察、倾听、记忆并比较。小镇以碎片形式抵达她这里,而她帮助把这些碎片转化为共同叙述。
流言、秘密与调查
每当私人知识开始在耶路撒冷镇流动时,梅布尔的名字就会反复出现。苏珊·诺顿意识到,有关某个男人相貌熟悉的信息可能就是梅布尔传出的;安·诺顿则解释说,梅布尔认为这种相似重要到足以把报纸旧刊逐箱翻找。由此,她的流言与文献劳动联系在一起——回忆促使人展开查找,而查找则为传闻留下纸面痕迹。
马修·伯克认定,梅布尔是少数仍掌握有关休伯特·马斯滕秘密流言的年长居民之一。这些知识涉及的不仅是休伯特·马斯滕被杀一事,也包括他与伯迪·马斯滕在马斯滕宅邸度过的十年;据传那里曾发生过黑暗活动。年长居民会公开谈论那起死亡,但一谈到他们在宅邸中的岁月,便触及一种社会禁忌。梅布尔在那个圈子里的沉默,与她在其他地方的谈论同样意味深长。她保存着小镇拒绝解释的东西,承载着一段被压抑的历史;其不确定性并未使它失去力量。
她的影响力也帮助塑造了公众对吸血鬼危机的理解。她传递一种猜测,认为迈克·赖尔森和那个年幼的格利克男孩可能患上了罕见疾病;这种解释把可怕事件纳入疾病的语言,同时掩盖其超自然原因。马修·伯克对吉米·科迪说的话,沿着帕金斯·吉莱斯皮、他的妻子、安·诺顿和梅布尔这条熟悉的链条在小镇中流传,随后由梅布尔把变形后的版本送入街头。这一过程类似于儿时的传话游戏——一句话以某种形式开始,抵达别处时已经发生改变。梅布尔并不是错误信息的唯一制造者,但她所处的位置使她成为事实与扭曲信息的强力放大器。
见证危机
随着事件升级,梅布尔仍然渴望听到当下的流言。在耶路撒冷镇度过一个非同寻常的周末后,她打电话给其他人,因为小镇多年来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兴奋。这样的措辞揭示了她性格中一体两面的特征——灾难首先通过地方新闻的词汇显现出来,而她对异常信息旧有的胃口,即便信息的性质已经改变,也仍在继续。
当日常通信网络充满危险时,逆转发生了。梅布尔坐在厨房桌旁,面对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窗帘全部拉下,望远镜也盖上了镜头盖。六十年来第一次,她不想看见或听见正在发生的一切。夜晚充斥着一种致命形式的流言,她无法再倾听。她的退缩并不只是懦弱;它标志着观察不再能够提供掌控感的时刻。小镇的暴力已经变得过于直接、过于可怕,无法再作为轶闻加以处理。
叙事功能与意义
梅布尔代表着一座小镇的集体记忆,但小说将这种记忆同时处理为具有保护作用且受到损害的力量。她能够保存姓名、死亡、丑闻、报纸痕迹和视觉线索,而这些或许会被官方记录忽略。与此同时,她的信息通过私人谈话、不完整的观察和代代相传的禁忌流动。因此,她的知识在社会上具有强大力量,却并不完全可靠——她是嵌入社区之中的见证者,而不是置身社区之外的公正调查者。
她与马斯滕宅邸的关系赋予了这一功能以哥特式维度。她从远处观察宅邸,感觉到那里的灯光不对劲,并且始终与知晓休伯特·马斯滕过去某些事情、却无法公开谈论的老一代人保持联系。后来,当小镇遭到超自然力量占据、使流言变得致命时,这个曾经以看见和听见一切为生的女人选择不再观看。梅布尔的变化浓缩了耶路撒冷镇的核心转变之一——一个靠记忆与交谈维系的社区发现,它熟悉的知识系统在传递黑暗时,可以和传递新闻一样高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