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与诺兹德廖夫的交易破裂

死魂灵

奇奇科夫与诺兹德廖夫熟人的交易告吹,因为诺兹德廖夫熟人既不肯直截了当地出售死农奴,也不肯将谈判限制在奇奇科夫所需的范围内。索要修订名册上的姓名,演变成一连串推托、赌局、对作弊的怀疑和暴力威胁;只有一名官员到来,奇奇科夫才得以脱身。这笔交易的失败不只是带来眼前的危险——诺兹德廖夫熟人把事情带入公共社交场合,助长了私人计划成为本省城镇议论和恐慌的话题。

拟议的交易

在酒馆里,奇奇科夫首先想让马匹休息,自己也吃点东西。叙述者将中等阶层旅行者的旺盛食欲,与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富人的饮食挑剔相对照,随后描写了令人向往的木制酒馆。这段旅途中的停歇引出了诺兹德廖夫的庄园,以及一次表面热情好客、很快便显露出不可靠之处的拜访。

诺兹德廖夫家中的饭菜和主人一样杂乱无章。有些菜煮得过了头,有些却几乎没熟,厨子仿佛把手边所有食材都一股脑儿扔了进去。诺兹德廖夫慷慨地给客人斟酒,但奇奇科夫注意到,主人给自己倒的所谓勃艮第酒与香槟酒的混合酒少得多。他悄悄把自己的酒倒掉,不肯喝下去。这一幕表明,奇奇科夫必须谨慎应对这个举止热络、却难以信任的人。

奇奇科夫问诺兹德廖夫,修订名册上是否还列着许多已故农奴的姓名;诺兹德廖夫承认有,并追问奇奇科夫为何想要这些姓名。奇奇科夫请他转让这些姓名。障碍并不只是双方对价格意见不同——诺兹德廖夫追问购买目的,而奇奇科夫必须掩盖交易背后的真实计划。

含糊其辞的解释与遭拒的条件

奇奇科夫先声称,获得死魂会提升他的社会地位,因为他拥有的地产不多,农奴也只有少数。诺兹德廖夫立刻斥其为谎言。奇奇科夫意识到这个借口站不住脚,便提出第二种说法——他说自己正在考虑结婚,但未来新娘那野心勃勃的父母要求新郎至少拥有三百个农奴,而他只有一半。诺兹德廖夫再次认定这番解释是假的。这两种说法表明,奇奇科夫试图用常见的社会动机解释一桩可疑的买卖,而诺兹德廖夫连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也不肯接受。

诺兹德廖夫不肯直接出售这些姓名,反而提议把死魂和他的手摇风琴一起押上,玩庄家牌。奇奇科夫拒绝了,说把结果交给纸牌,就等于听任未知因素摆布。他的戒心并非空穴来风——他暗中留意诺兹德廖夫摆弄牌张,发现他切牌的方式颇可疑。诺兹德廖夫把拒绝视为对友谊的背叛,但奇奇科夫不肯参与一场规则无法信任的赌局,因此没有让交易落入其中。

第二天早晨,诺兹德廖夫再次提议以死魂为赌注。奇奇科夫又说自己不打牌;如果这些死魂可以出售,他愿意买下。诺兹德廖夫再次拒绝出售,称朋友之间这样做不合适,却坚持玩庄家牌则另当别论。这番交锋清楚地表明,僵局无法打破——奇奇科夫想要购买,诺兹德廖夫想要较量,而他们所谓的友谊带来的不是信任,而是压力。

赌局演变成冲突

诺兹德廖夫还把争执引向棋局。奇奇科夫说自己很久没下棋了,但仍同意走几步棋。诺兹德廖夫一再说他知道奇奇科夫棋艺不佳,这时他的袖子碰落了一枚棋子。奇奇科夫提出异议,请他把棋子放回去。这个看似意外的举动使对弈变成对诺兹德廖夫是否诚实的直接考验;这场棋局不可能成为被拒绝的买卖的公平替代。

奇奇科夫终于明确表示不肯下棋时,诺兹德廖夫走近他,举起拳头。奇奇科夫抬手护住脸,抓住诺兹德廖夫挥舞的手臂,将他牢牢制住。诺兹德廖夫呼唤仆人波尔菲里和帕夫卢什卡。奇奇科夫松开了手,一部分是为了避免让仆人目睹这场面,另一部分是因为他看不出继续按住他们的主人有什么好处。仆人们进来时,争论已经从讨价还价演变成了人身危险。

诺兹德廖夫指责奇奇科夫因为要输而拒绝下完棋,抓起樱桃木烟斗柄,命令仆人们把他痛打一顿。奇奇科夫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叙述者用一段铺陈繁复、带有戏仿英雄史诗意味的比喻,将威胁比作一名鲁莽军官冲向坚不可摧的堡垒,随后却颠倒了这一形象——所谓的堡垒奇奇科夫惊慌失措,毫无还手之力。仆人们夺走他的椅子,诺兹德廖夫拿着烟斗步步逼近,奇奇科夫则试图挡开他。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项圈铃声、车轮声,接着有一辆马车和一队马匹停在门口,暴力因此被打断。

逃脱与更广泛的后果

来访者是乡村警察局长,他询问哪位先生是诺兹德廖夫。诺兹德廖夫追问官员的身份;警察局长回答说自己是政府官员。奇奇科夫没有等他们继续交谈。他抓起帽子,从警察局长身后溜过,冲上门廊,跳进自己的轻便马车,并命令车夫塞利凡尽可能快地赶车。官府人员的到来创造了奇奇科夫得以逃脱的空当,但既没有解决争端,也没有使他的行径免于暴露。

即使诺兹德廖夫的庄园已经消失在丘陵和树篱之后,奇奇科夫仍不断回头张望,以为有人在追赶他。他呼吸急促,心脏怦怦直跳。这次逃跑让失败的交易留下了切实的后果——他原本前来寻求一笔有利可图的买卖,却在惊魂未定中离开,既没有确保任何转让,也无法控制诺兹德廖夫可能说些什么。

后来,诺兹德廖夫出现在省长的舞会上,挽着检察官的手臂走向奇奇科夫。奇奇科夫看见他,决定离开,但省长请他为两位女士之间的争执评理,拖住了他的脚步。诺兹德廖夫径直朝他走来。这段叙述将这一相遇置于女性对奇奇科夫对待省长的女儿的方式日益不满的氛围中;她们的不悦逐渐形成一种默契的社交排斥,针对奇奇科夫和那位年轻女子。由此,这一插曲把失败的私人谈判与公众舆论环境联系起来;在这样的环境中,谣言和丑闻很容易愈演愈烈。

后果并未止于舞厅。奇奇科夫的购买行为成了城中议论的话题,市民们猜测农奴转让一事;甚至有人建议他出行时带上护卫。他安抚众人的说法——买来的农奴安分而且自愿——有助于维持交易合法的表象;与此同时,他作为百万富翁的名声不断增长,也使他更受欢迎。在这片有利的舆论之中,诺兹德廖夫的介入带来了扰乱局面的暗流——这个拒绝出售的人,仍然可以把这项计划公之于众。

叙事意义

这笔失败的交易被写成一连串不断降格的替代——买卖变成赌局,赌局变成可疑的纸牌游戏,棋局又演变成关于作弊的争吵,继而威胁动手。每一次替代,都剥去一层相互掩饰的表象。诺兹德廖夫一边搬出友谊,一边拒绝买卖的常规条件;奇奇科夫先后给出不同解释,却都无法恢复信任。他们的冲突揭示了奇奇科夫的计划何其脆弱——其成功有赖于保密,也有赖于同那些本身冲动而不可靠的人打交道。

叙述者对险些发生的殴打所作的滑稽夸张,并没有抹去其中的危险。诺兹德廖夫手里的烟斗、仆人们的出现,以及奇奇科夫说不出话来,都表明局面确实已经失控;突然到来的官员只是提供了一次近乎戏剧性的打断,而非解决办法。插曲以逃脱而非达成协议告终——奇奇科夫避免了挨打,但失败的交易留下了一名目睹他行为的人,也让诺兹德廖夫得以把事情带进社交圈。交易的破裂因此既加剧了奇奇科夫旅途中的人身危险,也推动了对他精心维护的声誉构成威胁的公开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