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离开N城

死魂灵

奇奇科夫离开N省城的过程,将原本迅速逃离的计划变成一连串滑稽的耽搁与令人不安的遭遇。他被谣言指控伪造钞票并图谋绑架,于是急着离开;然而,他睡过了头,发现马匹需要钉蹄铁,又被铁匠耽搁。出城途中,他的马车遇上检察官的送葬队伍,而城里的官员和女士们仍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这一段情节让奇奇科夫离开了,却也以最后一幅刻画入微的图景,描绘了他所抛下的社会。

离开的缘由与决定

眼前的导火索,是诺兹德廖夫熟人来访。他说官员们曾盘问他有关奇奇科夫的事,城里的人都认为这位访客是伪造钞票的人。诺兹德廖夫熟人声称自己替奇奇科夫辩护,但他的说法并不能使人安心——他说,有些人怀疑奇奇科夫是乔装的强盗或间谍,官员们则害怕新总督亲王到来。他还说,检察官在一次公开集会引发的激动之后去世。在这种猜疑氛围中,一项私下指控膨胀成了全城危机。

诺兹德廖夫熟人又补充说,人们相信奇奇科夫打算拐走省长的女儿。奇奇科夫惊讶不已,表示不明白这项指控从何而来。然而,诺兹德廖夫熟人却把这桩所谓的阴谋当作既成事实,甚至提出帮忙,索要三千卢布,声称可以安排婚礼、马车和新的驿站换马。荒唐的笃定非但没有减轻谣言的威胁,反而令它更加骇人——奇奇科夫不得不听着一个凭空捏造的阴谋,被人当作实际计划来讨论。

这一连串指控和警告令奇奇科夫惊慌失措。他认定自己不该逗留,决定立刻离开。计划刻不容缓,但急迫并不能让事情听他摆布。离开的过程始于一个明确的打算——天亮时就动身;紧接着,这个打算便要接受延误、仆人、牲畜和旅途实际需求的考验。

受实际延误阻碍的出发

奇奇科夫命令车夫塞利凡把轻便马车清理好,准备六点出发。他让随行仆人彼得鲁什卡从床底取出积满灰尘的旅行箱,随后不分门类地把袜子、衬衫、衣领、靴楦、日历和其他物品塞进去。这番匆忙收拾并非有条不紊的准备,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东西拖住自己。然而,车夫塞利凡慢慢走出房间,在楼梯上停下,挠了挠头;叙述者说,这个含义不明的动作可能代表上百种意思。

第一个差错出在奇奇科夫自己身上——他睡过了头。起床后,他询问马车是否已经套好、准备妥当,却发现两件事都还没办完。车夫塞利凡解释说,马匹需要钉蹄铁。奇奇科夫气愤地责备他没有早点报告这个问题,接着命令他去找铁匠,并在两小时内把活干完。他威胁了车夫塞利凡;待车夫离开后,又把自己惯常佩带、用来树立威势的短剑扔到地上。这番逃跑准备,带着的正是奇奇科夫在其他交往中也表现出的那种霸道急躁。

铁匠们看出他急着要他们干活,便抬高了价钱。奇奇科夫骂他们是强盗和勒索者,试图讨价还价,但他们拒绝降价。他们干了五个半小时,而不是他要求的两小时。等待期间,周围堆着绳子、废纸和收拾行李留下的杂物,出发变成了一段被迫静止的漫长时光。终于,行李装上了车,损坏的车轮换上了新轮箍,马匹也重新钉好了蹄铁。奇奇科夫总算能离开客栈,但这番耽搁使逃离与其说像干脆利落的脱身,不如说像一场同旅途日常阻滞的搏斗。

路上的葬礼

轻便马车在鹅卵石路上颠簸前行时,奇奇科夫望着房屋、街道和花园围墙,想着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它们了。这一刻给他的离去添上几分依依不舍的决绝,尽管他无法确切说出这种感受。随后,一支队伍挡住了街道,马车只得停下。随行仆人彼得鲁什卡告诉他,这是检察官的葬礼;检察官的死,诺兹德廖夫熟人先前已经说过。奇奇科夫心里一阵不快,很快便放下车篷、拉上帘子,缩进角落里。

车夫塞利凡和随行仆人彼得鲁什卡遵照严格吩咐,摘下帽子坐着,不能向任何认得的同僚打招呼。全体官员都摘下帽子,跟在灵车后面。奇奇科夫短暂地担心有人会看见自己,但送葬者并未朝他这边看。他们的注意力反而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总督亲王,以及他会如何接管行政事务上。即使是公开的葬礼,也没能打断他们盘算新当权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后面跟着几辆马车,穿丧服的女士们从车窗向外张望。她们活跃的手势和交谈表明,她们的心思也已从死者转向总督亲王、他可能举办的舞会,以及她们惯常讲究的华服。空着的轻便单马车走在队伍末尾。它们经过之后,奇奇科夫掀开车篷,继续上路。葬礼第二次耽搁了他的逃离,却也让他看见了这座城镇——公开哀悼与各人私下的盘算并存。

讽刺性的告别与叙事意义

奇奇科夫称死去的检察官是位好朋友,说他已经走完一生。他想象报纸会刊登怎样的悼词——死者会被称为下属与全人类所悼念的人、受人尊敬的公民、慈父和无可指摘的丈夫,之后还会提到他的遗孀与孤儿的眼泪。随后,他戳破这些程式化的赞美,暗示倘若报纸必须说出具体的悼念缘由,便会提到死者那异常浓密的眉毛。这个笑话把官方悼念化约为套话和外表;而送葬队伍本身早已显示,活着的官员思量的是自己的前途,而非死者。

这一段情节的喜剧效果,来自奇奇科夫恐惧的规模与左右他逃离的小障碍之间的反差。伪造和绑架的谣言、一名官员之死以及新总督亲王的到来,促使他决定逃走;睡过头、马匹没钉蹄铁、讨价还价的铁匠、损坏的车轮和葬礼,则决定了他实际上何时才能动身。他的逃跑意图急切,执行时却一再受阻。奇奇科夫终于叫车夫塞利凡加快速度,并得出结论——遇上葬礼是吉兆。因此,他离开时并未因身后的危险而安心,结尾留下的只是迷信式的宽慰,以及对一座沉溺于自身官场与社交盘算的城镇的最后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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