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从索巴凯维奇处购买死魂
死魂灵奇奇科夫向索巴凯维奇购买死魂灵,在这一场景中,对已故农奴的交易变成了一场荒诞的估价较量。索巴凯维奇把死者当作可出售的财产来对待,称赞他们,仿佛他们从前的劳动仍可供买家使用;奇奇科夫则想以低价买下这些只存在于名册上的人,试图把他们已经死亡这一事实作为决定性依据。两人的协议并非通过消除这一矛盾达成,而是在矛盾之中讨价还价,随后由购买契约和一份详细名册将这场虚构交易写成正式文书。
提议与起始价格
谈判开始时,索巴凯维奇听着对方说话;他那沉重而一贯冷漠的外表,几乎没有显露出内心想法的迹象。奇奇科夫谨慎地问他是否愿意出售死魂灵。索巴凯维奇毫不惊讶地回答,仿佛谈论的是谷物,并说这些人可以找到。奇奇科夫问他是否愿意脱手自己所有的死魂灵,索巴凯维奇爽快地答应出售。直到这时,他才略微抬起头,似乎忽然想到,提出购买的人或许期待从这笔交易中获利。
索巴凯维奇被问到开价时,提出每人一百卢布。奇奇科夫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随即抗议说这个数目太高,并要求报一个实在价。索巴凯维奇并未立刻让步——他的起始立场表明,他并不认同买家的假设,即死农奴几乎一文不值。这个开价开启了场景中的滑稽冲突,因为两人各自依据不同的价值计算,衡量同一群名义上已经死亡的人。
死者作为劳动者
索巴凯维奇通过称赞死者的手艺和本领来为自己的开价辩护。他提到车轮匠米希耶夫,称赞他制作弹簧马车和涂漆的手艺;还提到木匠斯捷潘·普罗布卡,记得他力大无比,身高超过三俄尺。他又列举砌砖匠米卢什金,说他会砌炉子;鞋匠马克西姆·捷利亚特尼科夫,虽然满口粗话,做出的靴子却很结实;以及在莫斯科做工、缴纳五百卢布人头税的叶列米·索罗科普列钦。索巴凯维奇把这份名单当作货品质量的证据,并拿它与普柳什金可能出售的人相比较。
奇奇科夫试图用显而易见的异议打断他——米希耶夫和其他人都死了,他们的本领如今不可能再给任何人带来好处。他最终直截了当地指出这一矛盾,并引用谚语:“死尸只配拿来支撑篱笆。”索巴凯维奇承认这些人已经死了,却立即反问,把他们列作活人又有什么用,并把他们说成苍蝇,而不是人。奇奇科夫说他们只存在于观念之中,索巴凯维奇拒绝接受这种说法,又回到米希耶夫能用沉重工具干活的力气上。他的推销话术坚持强调这些人从前生活的真实,即便这笔交易仰赖的,正是他们死后仍在法律上维持的登记状态。
讨价还价
谈判在一系列彼此不相容的衡量标准之间推进。奇奇科夫说,他每人最多只能付两卢布。索巴凯维奇反驳说,他给买家提供的是优良、货真价实的死魂灵,而不是陈年废物,并继续把这些人的劳动生涯当作品质证明。奇奇科夫说,这场谈判就像舞台喜剧,并问一个死魂灵值多少钱,或者有什么用。荒诞之处在于两人的立场之间存在落差——索巴凯维奇给死者定价,仿佛他们的本领仍是商品;奇奇科夫则想以尽可能低的成本完成这笔法律交易。
索巴凯维奇最后宣布,每人五十卢布纸币是最终价格,还称自己是在亏本卖,因为买家别处找不到更好的死魂灵。奇奇科夫抗议说,换了别人,肯定很乐意把他们脱手,而不必继续缴税。索巴凯维奇指出,这类交易通常不获准许,别人还可能怀疑买家另有可疑企图。这番提醒短暂揭开了两人客套商业言辞下的法律违规问题;但谁也没有放弃这笔交易。
奇奇科夫起身,仿佛准备离开。索巴凯维奇连忙为冒犯了他而道歉,并请他重新坐下。随后他凑近奇奇科夫,低声提出降低到每人二十五卢布。奇奇科夫连这个数目的四分之一也不肯付,一戈比都不愿再加。索巴凯维奇提出三卢布,奇奇科夫仍然拒绝。谈话中不断反复的让步与反悔,把出售死者变成了一场由坚持、退让和重新索价构成的表演;讨价还价暂停时,墙上的巴格拉季翁画像静静注视着他们。
协议与文书
索巴凯维奇最后说,尽管这笔买卖让他彻底亏损,而奇奇科夫也没表现出多少慷慨,他还是不能拒绝朋友的请求。他问是否应该拟定购买契约,把一切手续办妥。奇奇科夫表示同意。两人决定第二天进城安排签字,因此,即便场景没有说明每人的最终价格,谈话仍以明确的下一步行政手续告终。
奇奇科夫接着索要一份农奴名单。索巴凯维奇爽快地走到写字台旁,开始拟写名册,既记录他们的姓名,也记录他们过去的本领。这份文书恰好保存了讨价还价所造成的怪异事实——这些人已经死亡,他们的职业如今已无从利用,可他们的姓名和从前的劳动仍被写下来,为出售他们提供依据。于是,场景从口头谈判转向文书手续;两人打算借此把一笔反常交易在纸面上办得井然有序。
场景的核心讽刺
这场交易建立在人的死亡与死者被赋予的持续行政价值之间的落差之上。奇奇科夫把死魂灵看作一笔买卖,其用途取决于他们是否仍在名册上;索巴凯维奇则通过回忆他们具体做过的工作、展现过的力气来论证他们的价值,继而又把他们继续列在名册上说成对他们本人无甚实际影响。两人的立场在道德上并不相同,但两人都把农奴变成了估价对象——一方强调转让的成本和可能带来的好处,另一方强调待售之人的品质。
这些被记住的职业给喜剧增添了现实质感。在索巴凯维奇的讲述中,造马车的人、木匠、砌砖匠和鞋匠,显得比那些围绕他们的名字讨价还价的活人更有本领、更鲜活。然而,这种鲜活性服务于卖方的价格论证,而拟定的契约将把它变成一份财产记录,而不是对劳动者生命的重新确认。因此,这一场景的关键结果既务实又带有讽刺意味——两人同意继续办理正式出售手续,而用来证明价格合理的人性证据,却进一步凸显了交易已死之人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