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初遇省长的女儿

死魂灵

帕维尔·伊万诺维奇·奇奇科夫与省长的女儿初次相遇,分两次打断了他的旅程和惯常思路——路上的一次车祸让他短暂地看见这位年轻女子,后来在舞会上的重逢又使那一印象鲜明起来。这一情节让他体验到近乎诗意的出神,然而即使被她打动,他仍以家世地位和可能得到的嫁妆来衡量她。这段情节的意义,在于意外的情感反应与很快重新占据上风的盘算习惯之间那种令人不安的对照。

路上相遇

这次相遇发生在奇奇科夫的轻便马车与一辆由六匹马拉着的车相撞之时。车夫塞利凡驾车不慎,两队马匹纠缠在一起,车夫们虽设法倒车,仍未能将它们分开。一群附近的农民聚来帮忙;待挽具解开、马匹分开之后,旅人们得以继续上路。这次事故短暂地把寻常路段变成众人围观的场面——车夫们争论不休,村民也加入解开车辆纠缠的工作。

另一辆车里坐着一位年长妇人和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姑娘;姑娘的金发和秀丽的面容引起了奇奇科夫的注意。他仔细打量她,试着开口说过一两次话,但机会转瞬即逝,两人没有交谈。车辆驶离时,她的身影在他看来几乎像梦境一般——在他的视野中,道路、轻便马车、车夫塞利凡和马匹取代了这位年轻女子,但那一刻仍留在记忆里。

短暂摆脱盘算

叙述者将奇奇科夫的反应与一个年轻得多的人可能会有的反应相对照。年轻人或许会怔怔站着,忘记旅程和事务;奇奇科夫已是个性情谨慎的中年人,思量得更为审慎。他称姑娘长得漂亮,随后又问自己,她的性格是否也讨人喜欢。他猜想她刚从学校回来,也许仍然天真率直;但他又推测,她的母亲和姑母会把她塑造成更为矜持、拘泥于规矩的人。

他的推想很快转向婚姻和钱财。奇奇科夫猜测姑娘是谁家的女儿,她的父亲究竟是富有的地主,还是凭借官场生涯致富的体面人物。他设想,两万卢布的嫁妆足以使她成为理想的婚配对象,并懊恼自己没有向车夫或驿夫打听同行旅客的身份。这笔钱的念头一直占据着他,直到索巴凯维奇的乡间住宅映入眼帘,他才回到熟悉的思考对象上。这次相遇激起了他的好奇,却没有取代他的盘算。

舞会上认出她

奇奇科夫在一场舞会上再次见到这位姑娘,省长夫人向众人介绍她是自己的女儿,刚从学校回来。他立刻认出了她——她正是那个在他躲开诺兹德廖夫之后于路上见过的年轻女子。一时间,他说不出连贯的话。他勉强表示,自己曾在意想不到的情形下有幸见过她;但省长夫人很快便领着女儿离开,去与其他宾客交谈。

这次相遇让奇奇科夫在拥挤的大厅里心不在焉。周围的女士们用带有戏谑意味的问题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时,他四处寻找那位姑娘,并穿过宾客,走向她与母亲同坐的地方。他平日的从容失了分寸——他笨拙地走近她,不再像先前那般圆熟。叙述描写舞会上的喧闹与人影仿佛从他的意识中退去,只剩那姑娘秀丽的身影,在模糊的人群映衬下格外清晰。

情感与社交表现

叙述者并未断言奇奇科夫爱上了她。相反,这一情节展现的是他注意力一时发生了难以确定的变化——几分钟里,他几乎觉得自己重新年轻起来;舞会仿佛离他很远,而省长的女儿成了唯一重要的人物。他在她身旁找到一把空椅子,起初交谈颇为困难,之后才逐渐有了些许把握。

这番交谈也揭示了奇奇科夫的社会地位与轻松自在的年轻人求爱方式之间的不协调。他讲述自己在世界各地的经历,但姑娘开始打呵欠。其他女士对他只顾着她而心生不满——一人故意从两人身边挤过,碰撞他们,并用围巾拂过姑娘的脸;另一人则说了句讽刺的话。奇奇科夫要么没有听见,要么假装没听见。因此,这一情节让他短暂的出神产生了社交后果——他不理会周围宾客,可能招致怨怼;叙述者还指出,他后来会明白,忽视女士们的看法要付出代价。

叙事意义

路上相遇和舞会场景构成的是一次重现,而非一段有结果的恋情。初次相遇出于偶然,转瞬即逝;第二次相遇确认了姑娘的身份,也让奇奇科夫有机会接近她,但文本并未确立两人之间的关系或交往结果。他的感受仍无定论,叙事通过区分他经历的奇异情绪与任何明确的爱情宣言,保留了这种不确定性。

这一情节的讽刺意味,来自惊奇与估量并存。奇奇科夫可能因一张意外出现的面容而暂时改变,想象自己回到年轻时代,也忘了周遭的舞会;然而在旅途中,他的思绪早已把姑娘的前途化作关于家财、社会声望和两万卢布嫁妆的问题。因此,这次打断具有揭示作用,却并非道德上的转变——情感的可能性显现出来,但他熟悉的贪利眼光仍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