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在地方机关登记购买的农奴。在这一场景中，一桩以死去农民为基础的骗局获得了官方效力。交易能否完成，依靠的不只是地主的签名，还包括购买名册、授权书、证人、费用，以及高级官员的关照。行政文书既成为奇奇科夫行骗的工具，也把官僚机构描绘成一幅滑稽图景——对于一位关系通达、声称买下近十万卢布农奴的买家，官僚们乐于为他铺平道路。

从私人交易到正式申请

奇奇科夫来到地方机关，寻求登记自己从本区地主手中买下的农奴。他递上购买名册，并解释说，有些卖主本人在场，另一些则已经提供了授权书。到此为止，交易一直在私下进行；登记是将这些交易转化为获认可的转让所必需的下一步。

官员并未立即办理他的文件。奇奇科夫第一次询问农奴契约业务在哪里办理时，一名文书问他所说的究竟是哪种业务。被指到相关柜台后，奇奇科夫表示自己想提出申请。随后，他询问交易能否当天办妥，但伊万·安东诺维奇答复说，还需要进一步证明不存在任何妨碍。这个答复表明，光有购买名册还不足以促成交易——行政机关必须按照自己的程序予以批准。

奇奇科夫试图借助自己与地方议会议长伊万·格里戈里耶维奇的亲密交情加快办理。文书说，只有议长出面还不够，按惯例还要有其他人参与。这番交谈呈现出正式程序与私人关系之间令人不安的交叠。奇奇科夫并没有放弃文书手续；相反，他利用人脉推动手续在机构内部流转。

官员成为参与者

一名文书陪同奇奇科夫和曼尼洛夫地主前往议长的房间，他们发现索巴凯维奇已经在那里。议长热情地向奇奇科夫打招呼，房间里友好的重逢场面随即暴露出所谓私人交易与负责登记交易的公家机关之间的交叠——卖主中的两位——曼尼洛夫地主和索巴凯维奇——此刻正与买家一同出现在一位已经听说过买卖死魂灵的官员面前。

议长祝贺奇奇科夫买下农奴，这让他颇为尴尬，因为他与两位地主的交易一直严格保密。然而，议长的反应并非怀疑或调查。普柳什金的一封信送到后，议长读了信，并同意在交易中担任他的代理人。奇奇科夫请求立即登记契据，因为他打算第二天离城。议长同意当天办妥，但坚持要奇奇科夫留在城里，并下令启动手续。

索巴凯维奇指出需要证人，并提议叫来检察官和医务部门督察，称他们都是无事可做的人。议长派人去请他们和其他官员。奇奇科夫还请求传唤一位女地主的代表。议长答应照办，还特意叮嘱他不要给官员们赏钱——他说，他的朋友哪怕一个铜板也不会付。这番禁止行贿的话被说成是友谊的表示，而非交易将受到更严格审查的信号。

为死者留下的文书记录

官方程序为买下的农奴留下了详尽的文书记录。奇奇科夫曾称赞索巴凯维奇的名册整洁准确，其中记载了每名农奴的行当、年龄和家世，还在边栏注明其品行与是否酗酒。这些细节与骗局的核心事实形成鲜明对照——他们都是死人，却仍能在一个运转中的行政体系里被使用其姓名。

议长询问奇奇科夫为何购买不附带土地的农奴时，奇奇科夫说自己打算把他们迁往别处。他称目的地为赫尔松省，这与他编造的说辞一致，目的是让这些购买看起来合乎法律。他并没有真正建立任何定居点来支持这一说法；这只是一个听起来合法的解释，使官员能够办理无地农奴的转让。

受传唤而来的证人陆续到场，包括检察官、医务督察、基里尔神父的儿子，以及基里尔神父本人。必要时，官员们还从级别较低的职员中找来替代人员和候补人员。每位证人都在签名旁列出一串头衔与资格；签名字迹各异，有的像印刷体，有的行云流水，也有的几乎无法辨认。他们正式的排场为交易披上了庄严的文书外衣；然而，随手便能召来的官员和替代证人接连出场，又让这场仪式显得例行而灵活。

费用、人情与交易的后果

契据签署、编号并登记后，奇奇科夫只支付了少量政府规费和公告费。伊万·安东诺维奇办事相当周到，议长则下令奇奇科夫只付通常费用的一半；剩下的一半不知怎的记到了另一名正在登记农奴的申请人名下。这项减免不只是礼遇——它表明行政费用可以凭官员的裁量转嫁，从而降低按规定形式公开这笔欺诈交易的代价。

议长看到总额——近十万卢布——后，满意之情更甚。他称赞奇奇科夫收获颇丰，奇奇科夫也表示赞同。这个巨额数字，是一连串交易所造成的显见经济后果——地主愿意出售仍背负纳税义务的姓名，这条链条由此开始，继而经过文书、官方证人和优惠收费。按照定期人口复查制度，登记在册的农奴即使已经去世，所有人仍须为他们缴税；奇奇科夫的计划利用了两次人口复查之间的间隔，取得这些姓名，并将其作为在世定居者加以转让。

因此，登记标志着骗局地位的一次决定性变化，却不意味着它败露。原本的私人购买已经签署、记录并纳入官方流转；批准交易的官员则把买家当作朋友，并祝贺交易规模之大。后来，随着城里的流言和调查转向死魂灵交易，同一批交易又成为引发恐慌的缘由——最初赋予奇奇科夫计划合法外观的文书，也使其他人有可能辨认并谈论他的所作所为。这一场景的喜剧性正在于此。官僚机构谨慎地履行手续，为这笔交易提供了认可；但由人情、便利和费用裁量构成的人际网络，也帮助这场骗局蒙混过关，伪装成一门正当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