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在科什卡廖夫庄园遭遇官僚程序
死魂灵奇奇科夫拜访科什卡廖夫上校的庄园,原本只是要确认购买死农奴一事,却因此陷入荒诞的官僚主义磨难。上校那套繁复的办公机构,无法办成它本应处理的交易——文书取代了判断,部门或已撤销,或已改组,而最终的官方解释竟把死者说成只是濒死之人。奇奇科夫未能办妥事情便离开了,科什卡廖夫却把这次失败视为改善行政机制的机会,打算再成立一个委员会。
背景与目的
奇奇科夫听从科斯坦佐格洛的建议来到科什卡廖夫的庄园,以求确认自己的购买。乘车半小时后,他来到一个明显杂乱无章的村庄。到处都在施工和修缮;小巷里堆满石灰、砖块和木料,一些茅屋则被改成了办公室,挂着烫金字样的招牌。其中有农具库、会计总局、庄园工程委员会,以及殖民者教育师范学校。这些堂皇的名称让人以为管理井然有序,但堵塞的小巷和临时拼凑的办公场所,已显出行政野心超过实际秩序的迹象。
上校坐在桌子后面接待奇奇科夫,嘴里叼着一支笔,随即滔滔不绝地讲述庄园如何通过劳动而繁荣起来。他抱怨农民不懂科学和艺术所提供的劳动激励。他举的例子显然与奇奇科夫眼下的事情相距甚远——他遗憾妇女不穿紧身胸衣,提到那个会弹钢琴的德国磨坊主女儿,还设想农民一边跟在犁后面走,一边阅读富兰克林的电学札记、维吉尔的《农事诗》或土壤化学著作。他还预言,德国服装将推动科学和贸易,并为俄罗斯带来黄金时代。面对这套改良计划,奇奇科夫只能等待机会,说明自己是来买几个魂,并请人确认这笔交易。
请求变成程序
上校把奇奇科夫的请求转化为行政语言——来访者必须提交一份书面请愿陈述,转交请愿与报告接收委员会。他解释说,该委员会审议之后会把文件送回给他;随后他再将文件送交庄园工程委员会,由后者修订并呈交庄园管理人和秘书。奇奇科夫试图跳过这一连串步骤,开口说明这些魂已经死了,科什卡廖夫却没有重新考虑程序,只让他把这一事实写进陈述里。
奇奇科夫进一步说明,这些魂虽然已经死了,却必须被视为活着,程序逻辑便显得愈发荒谬。上校让他也把这项要求写下来,并提供了一连串正式措辞供他选择——究竟是必须、请求、希望,还是祈求把他们视为活着。他坚持认为,没有这样的文件,事情就无法进行。他按铃叫来秘书,命令秘书召来一位专员,带奇奇科夫走访各个办公室。目标明明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行政体系却只能把它当作一段必须填入正确表格的文字来处理。
无法办事的办公室
在专员陪同下走访各处,奇奇科夫看到了庄园行政设计与实际运作之间的距离。请愿与报告接收委员会已经关门——委员会主任调往新成立的庄园管理委员会,而他的继任者也被同一个委员会吸收了。庄园事务部因修缮而无法进入;唯一回应传唤的人是一个醉醺醺的农民,来访者从他那里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专员直截了当地作出诊断。他说,那个醉汉牵着主人的鼻子走;管理委员会把人从本职工作中抽走,派去做别的差事,而且一切都由这个委员会支配。这番话戳破了上校对协调一致的庄园管理的幻想。奇奇科夫遇到的并不是一套分工明确、能把有用工作办妥的机关链条,而是一个人员被调走、部门已经消失、行动权力集中在某个委员会手里的组织;而这个委员会还被指责扰乱自己负责管理的工作。
书面答复与奇奇科夫离开
奇奇科夫回到上校那里,报告说请愿与报告接收委员会已经不复存在。科什卡廖夫以高尚的愤慨作出反应,感谢来访者提供消息,接着开始写一连串尖锐的问题——管理委员会为何越权发号施令?总管为何任由前任跟着自己调进另一个部门?庄园事务委员会为何放任报告办公室就此撤销?在上校手里,原本未能办妥确认手续的尝试,变成了调查庄园管理状况的新契机。
科什卡廖夫接着坚持要奇奇科夫留下——这关系到他本人的名誉,他要让手下看看庄园的正规、有序管理究竟如何运作。他把事情交给一名受过教育的部下处理,还提供了一间备有笔记本、纸张和钢笔的图书室,让奇奇科夫准备所需文件。一份报告被朗读出来。报告称,奇奇科夫使用“死了”一词不当——因为魂是不死的,请愿所指应是濒死的魂,而非已经死去的魂。这番更正没有解决实际问题,只是把问题改说成请愿者用词不当。
报告还提出第二个障碍——庄园里没有未抵押的魂,所有魂都已先后以第一抵押和第二抵押作了担保,每个魂抵押一百五十卢布。唯一的例外是古尔迈洛夫卡村,但它因一场诉讼而陷入纠纷,且一份已公布的法律告示规定该村由法院管辖。奇奇科夫愤怒地追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让他走完这些程序之前就说明白?科什卡廖夫回答说,这些表格必不可少,这样事情才能被有意识地看见,而不只是潜意识地看见。对奇奇科夫来说,这种说法终于让他忍无可忍。他抓起帽子,冲出了房子。
失败之后又成立的委员会
就连乘车离开,也逃不过文书程序的逻辑。车夫没有套马,因为他知道,这么做就得先为马料提交一份请愿陈述,再等二十四小时,直到获准发放马料的决议下来。这个细节把庄园的行政瘫痪延伸到了办公室之外——延误已经变得如此可预见,车夫甚至在提出请求之前就预料到了。
科什卡廖夫追到大门口,热情地感谢奇奇科夫让他有机会展示庄园的正规管理。他说,事情必须不断推动,否则整套机器就会锈住;随后他宣布,自己因这次来访而想到要成立一个管理委员会监督委员会,负责查出现有委员会中的怠惰者。天黑后,奇奇科夫终于疲惫而不满地回到科斯坦佐格洛的宅邸,此时蜡烛已经点燃。这趟行程并未让他得到购买确认;相反,庄园面对行政失灵,给出的答案是再增设一层行政机构。
叙事意义
这段情节的喜剧效果,来自奇奇科夫直截了当的实际目的与科什卡廖夫对文书形式的执着之间的反差。奇奇科夫需要把买来的魂当作活人处理,而上校的制度只能把这一需求转化为措辞严谨的请愿、部门转呈和官方报告。报告区分已经死去的魂与濒死的魂,并非解决办法,而只是一种文字上的腾挪;而且报告所称的抵押情况,也使这笔交易在庄园里无法进行。
科什卡廖夫并非漠不关心行政事务;他急于展示行政体系的正规运作。正是这种热切,让失败显得更加尖锐。他不把办公室关闭、官员调离和部门无法使用视为制度已经失去目的的证据,反而把它们当作加强审查、另设委员会的理由。没有套出的马则把同样的逻辑浓缩成一种实际后果——连离开也被想象成一项等待批准的程序。奇奇科夫愤然离去,构成这段情节的关键反转。他来到庄园寻求官方结果,离开时却为科什卡廖夫提供了一个新的行政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