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德洛城堡
永恒的公主威尔士边区的卢德洛城堡是阿拉贡的卡塔琳娜与威尔士亲王亚瑟共同营家的地方;他们曾尝试携手治理,也在此迎来短暂婚姻生活的终结。作为一座设防居所和亚瑟在威尔士的家府驻地,这里也衡量着一段距离——卡塔琳娜觉得城堡比她熟悉的西班牙宫殿更小,也不够华丽,但它的房间与城垛成了她爱着亚瑟的生活景致;亚瑟死后,这里又成为她再也无法置身其中的未来的景致。
威尔士居所与初印象
十二月中旬,阿拉贡国王亨利七世命令威尔士亲王亚瑟准备启程前往他在勒德洛的城堡。在玛格丽特·博福特夫人的坚决敦促下,卡塔琳娜也被送去与他同行——她与亚瑟已经成婚,需要共同生活并生育继承人。两人的旅程于1502年1月结束,他们在冬日阳光的暗红色光线中穿过城堡的大门。
这场抵达既是公开欢迎,也是卡塔琳娜初次接触一种截然不同的王室居所。武装侍从骑马进镇时高声宣告王子驾临。店主的妻子们坐在凳子上挥手,制手套的姑娘、学徒、金匠家的男孩和未婚女子则从楼上的窗户探身出来,向卡塔琳娜呼喊。镇上的宗教院舍、学院、礼拜堂和医院都响起钟声。在城堡里,市长、教会长老以及富裕行业行会的领袖聚集起来迎接这对夫妇。亚瑟听完一篇先用威尔士语、再用英语发表的长篇致辞;卡塔琳娜等候仪式结束时,则用拉丁语打趣他,说他该吃饭、该上床睡觉了。
卡塔琳娜对城堡的第一番评价,远不如镇民的欢迎热烈。居所整洁而坚固,围绕内堡院而建,四周是一道高耸的暖色玫瑰石砌围墙。外堡院和内堡院都有水井,层层相接的防御空间则使它看起来足以抵御数年围城。然而,卡塔琳娜拿它紧凑的规模与自己童年故居那座设防城市相比;那里有花园、露台、开阔景色和熙攘的中心。她指出,在勒德洛,哨兵几分钟就能绕城垛走一圈。城堡虽然安全,但在她眼中,与记忆中宏大的王室空间相比,简直像个玩具。
建筑与家府格局
城堡的圆形礼拜堂改变了卡塔琳娜的初印象。它矮墩墩的圆形外观让她想起传统清真寺的形制——设计上不因财富或地位而将礼拜者分等。她觉得它很美。亚瑟原本只把它看作一座由当地石料建成的圆塔;看到卡塔琳娜的反应后,他才留意到礼拜堂在午后阳光下熠熠发亮,显得宁静。因此,礼拜堂的形制不只是城堡的一处特色——对卡塔琳娜而言,它让陌生的威尔士居所与她熟悉的宗教建筑相连。
他们走近大礼堂时,亚瑟向她介绍主要建筑的布局。威尔士议事厅在一侧,他的房间位于其上;客房以及城堡总管理查德·波尔爵士和玛格丽特·波尔的房间则在另一侧。卡塔琳娜的房间位于顶层,与亚瑟的房间相对。这样的布局将家府的正式分隔落实于空间之中——夫妻二人隔着大厅各居一套寓所,而每套房间都设有一扇私门,可通往环绕城堡的城垛。
公开仪式与私下往来各循不同路线。依照玛格丽特·博福特夫人的吩咐,亚瑟每月须经大礼堂列队前往卡塔琳娜处探访四次。其余夜晚,他可以沿城垛前往她那里;两人能够在房间之间往来,而不让旁人知道他们身处哪一间。卡塔琳娜起初视作防御设施的环形城垛,也因此成为夫妻间一条隐秘的通道。城堡的建筑既容纳了王室婚姻中公开可见的义务,也容纳了两人的私生活。
婚姻生活与共同治理
正式日程并未规定他们共同生活中的每一夜。仆役们在黎明时叫醒他们,亚瑟随后在仪式安排下离开卡塔琳娜的床;弥撒时,两人分别与各自家府成员坐在圆形礼拜堂的两侧,不能交谈。居所里的公开日常让他们分开,但沿城垛而行的私密通道又让他们得以彼此相会。对卡塔琳娜而言,礼拜堂也可能加深思乡之情——它与清真寺相似的形制,以及弥撒时的熏香,都令她想起母亲;对亚瑟的宗教责任与渴望,也变得难以调和。
天气渐暖后,城堡里的日常又有了变化。卡塔琳娜与亚瑟在她的房间里设立办事处,把一张大桌子搬到窗边,以便借着午后的光线办公,并将威尔士地图钉在亚麻褶纹护墙板上。他们共同处理政务,使婚姻有了政治层面——王子与王妃不只共居一处,也围绕公国事务共同筹划。玛格丽特·波尔说,他们看起来仿佛正在计划一场战役。多娜·埃尔维拉则不满公主看起来像是在工作,而不是休息。挂满地图的房间承载着两人对共同未来的希望,也揭示了他们的抱负与加诸卡塔琳娜身上的期待之间的张力。
丧失与记忆中的城堡
亚瑟于1502年4月2日在卢德洛逝世。晚祷时,他的告解神父为他施行临终傅油;卡塔琳娜跪在门槛处,看着神父为丈夫傅油,之后一直跪着,直到有人告诉她亚瑟已经去世。年仅十六岁的她成了寡妇。玛格丽特·波尔和多娜·埃尔维拉搀抱着她,几乎是拖着她回到卧室。在那里,熟悉的城堡建筑痛苦地化作一份缺席清单——卡塔琳娜知道,她再也听不到亚瑟在城垛上轻轻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他敲她的门;她再也不会开门走进他的怀抱。
此后的岁月里,即使卡塔琳娜已不再居住于此,卢德洛仍是她人生中的参照点。玛格丽特·波尔仍在城堡,这一点依旧影响着宫廷的盘算——国王问卡塔琳娜是否愿意陪亚瑟前往卢德洛时,她紧张地问玛格丽特·波尔是否还在那里。后来,在卡塔琳娜守寡期间,玛格丽特·波尔回忆说,她和丈夫曾在卢德洛;由于国王和王子都不去威尔士,威尔士事务便落在她丈夫肩上。因此,城堡不仅是卡塔琳娜失去所爱的地方,也一直是威尔士政务的实际中心。
在卡塔琳娜的想象中,卢德洛也再次浮现为一段被中断的爱情与未来的家。在一个梦里,她飞越山丘向北,朝着她起初以为是卢德洛的地方前进,期待亚瑟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个夜晚。梦境随后变了——灰色的城墙属于温莎,河流则是泰晤士河。她明白英格兰将成为她的家,但梦中最初的目的地仍是卢德洛,那里曾是婚姻幸福开始成形之处。多年后,玛丽亚·德·萨利纳斯披在她肩上的一件补缀斗篷,正是卡塔琳娜在冬日从伦敦前往卢德洛的旅途中穿过的那一件。透过这些回忆,城堡始终兼具三重意义——它既是真实的政务驻地,也是精心安排的王室家府,还是卡塔琳娜在英格兰的人生所对照的那座失落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