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永恒的公主英格兰王廷所在的伦敦最初作为阿拉贡的卡塔琳娜在英格兰新生活的礼仪中心登场,后来逐渐成为她选择认领的家园。她的婚礼队伍乘船沿河进入城中;宫殿见证了她短暂的荣耀与随后的孤寂;拥挤的街道则让她得以日日对照自己离开的世界。对卡塔琳娜而言,伦敦既是陌生的环境,也是她决意实现英格兰女王天命的所在。
抵达与王室仪典
1501年11月14日婚礼当天清晨,卡塔琳娜在几乎彻夜未眠后早早起身。她在阿尔罕布拉宫长大的经历与英格兰习俗之间的差异,已经显现在为她准备的沐浴上——侍女们告诉她,英格兰人惊讶于她竟会在婚礼前沐浴,而卡塔琳娜自幼熟悉宫中著名的浴场。因此,这场婚礼在这座城市中的开端,不仅有公开仪典,也有她私下遭遇陌生习惯的经历。她将这类差异视作必须忍受的匮乏,是她从阿尔亚纳天堂花园——亦即天堂——步入平凡世界的过程之一。
1501年冬天,卡塔琳娜与亚瑟乘坐王室驳船顺流而下,拘谨地并肩坐着,一言不发。一支装饰鲜艳的驳船船队陪同他们前往伦敦王室居所贝纳德城堡,那里将是他们未来数周的居所。这座长方形宫殿高踞河畔,花园一路延伸至水边。市长、市议员与宫廷人员跟随王室驳船而行,乐师一路演奏,使王位继承人的抵达成为穿越首都的公开游行。河流将盛典与定居联系起来——这对新婚夫妇进入这座城市时,并非以私人旅人的身份,而是作为英格兰王朝的未来。
宫殿、宫廷与政治之城
伦敦王室居所贝纳德城堡将卡塔琳娜带入伦敦的王室与城市生活,但她在那里只是暂住。婚礼庆典持续数日后,宫廷迁往里士满宫,庆祝活动又在那里继续了一周。接连举行的比武、宴会与引见,在卡塔琳娜看来是一场以她为中心、持续不断的庆典。随后,国王告诉她,她的西班牙随从必须返回故国。这场离别清楚表明,首都仪典带来的欢迎,并不意味着她可以留下陪她渡海而来的家眷与熟悉的同伴。
这座城市也展现了王室家户所承担的政治职能。居留期间,卡塔琳娜注意到苏格兰使节来到宫廷,商谈她的小姑玛格丽特·都铎的婚事。亚瑟的婚姻巩固了与西班牙的重要联系;拟议中的苏格兰联姻则意在化昔日敌人为友。卡塔琳娜明白,国王的子女正被用来塑造联盟,而玛丽·都铎公主也将为了政治目的出嫁。她自幼便熟悉自己注定承担的未来角色,这帮助她承受与家人的分离。在伦敦,王朝政策并非抽象概念——它通过王室成员的婚姻与公开露面得以推行。
陌生的城市与选择的家园
西班牙一行人乘船离去后,卡塔琳娜站在河边的码头上,看着驳船渐渐远去。亨利七世发现她独自站在那里,望着下游。他没有追问缘由,而是体察到她的思乡之情,主动提出带她去看自己的藏书室,让她可以借阅书籍。这一幕赋予河流不同于婚礼游行时的意义——它成为卡塔琳娜遥望昔日生活离去的视线通道。她的孤独因一个事实而加深——同伴离去本就在预料之中,并非意外,也非暂时的中断。
后来,在德勒姆府,伦敦的街道让她得以衡量眼前环境与故乡相差多远。透过大门望向这座城市时,卡塔琳娜想起故乡那些已不复存在的景象——衣着华丽的男子、戴面纱的女子、香料与鲜花商贩、公开行医的医师与从事天文学研究的人、清真寺里的祈祷声,以及喷泉的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忙富庶的城市,商业活动兴盛,数百座教堂的钟声此起彼落。这番对比流露出思乡之情,却也标志着一项决心。卡塔琳娜不再沉湎于想象中更温暖的城市,转而宣告:“这里就是我现在的家。”她不会任人送走,另行改嫁,仿佛她在英格兰度过的岁月以及为统治所做的准备全都毫无意义。
从流亡到政治归属
伦敦仍是卡塔琳娜将个人决心与公众支持相联结的所在。后来回忆起沿着寒冷河岸行走时,她记得船夫裹紧衣物抵御寒风,也记得一个路人向她喊道:“公主,愿上帝保佑您!”这声问候表明,那些曾在普利茅斯簇拥着一睹她风采的民众,依旧认得她、爱戴她。卡塔琳娜认为这种情感具有政治价值——她推想,新近登基的君主会容易受到民众拥戴的吸引。因此,她坚持留在英格兰的主张,不仅以婚姻谈判和王朝策略为基础,也建立在她与这个国家民众的情感联结之上。
她梦见自己向北飞越内华达山脉,这一转变延伸到了想象中的景观。梦境先使她渴望回到威尔士边区的卢德洛城堡,投入亚瑟的怀抱,继而转向温莎城堡与宽阔繁忙的泰晤士河。她意识到自己远离西班牙,但也意识到英格兰可以成为家园。梦境最后一转,她想象自己不再是西班牙公主卡塔琳娜,而是亚瑟赋予她这一身份时的阿拉贡的凯瑟琳、英格兰女王。伦敦的河流与街道并未抹去她失去出生地的痛苦;它们成为她将漂泊改写为归属、将继承身份化作自己必将捍卫的未来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