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姆府
永恒的公主德勒姆府是卡塔琳娜在英格兰守寡期间居住之处,她的日常生活成为围绕金钱、身份和未来不断协商的过程。宫殿的花园毗邻泰晤士河,还有自己的台阶和船只码头;然而,在威尔士亲王亚瑟去世后,这里的房间也见证了物质困窘与政治上的不确定。卡塔琳娜在此度过的时光,使她更加坚定,不愿被视为一个可以随意送回故国的临时受供养者。
居所与迁入
在克罗伊登宫隐居不到一个月后,卡塔琳娜获知德勒姆府已为她准备妥当,她可随时迁入。她最初质疑这处居所是否适合威尔士王妃。她询问自己为何不能重新住进伦敦王室居所贝纳德城堡,并质疑德·普埃布拉博士所作的保证;他称她的家臣团并未缩减,国王也会提供津贴。卡塔琳娜的问题不只是住宿安排,而是更为直接——她想知道国王是否会支付欠他儿子遗孀的寡妇婚后财产保障。
1502年6月下旬,小宫廷迁入德勒姆府,而卡塔琳娜家臣团的其余成员则陆续从威尔士边区的卢德洛城堡抵达。他们带来了小镇一片沉寂、城堡正在守丧的消息。德勒姆府本身被描述为颇有吸引力,花园一直延伸到河边,还有一处私人登船点。德·普埃布拉博士来访时,卡塔琳娜正站在府邸前部的长廊里,眺望庭院和常春藤巷。宫殿宜人的环境与其中令人焦虑的事务之间形成的反差此后一直存在——这座府邸提供了宫廷居所,却没有带来保障。
嫁妆、寡妇财产保障与守寡的代价
随卡塔琳娜迁至德勒姆府的经济冲突,在她搬迁之前便已开始。在威尔士边区的卢德洛城堡时,她曾说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对嫁妆一事不满。她的父亲阿拉贡国王费迪南德承诺了一笔可观的款项,却只送来一半现金,并提议用她的家用物品和餐具抵补余款。亨利要求付清全额。由于卡塔琳娜的家臣团使用她的金盘,每次刀具刮擦都会使其价值降低;如此一来,费迪南德就更难将这些物品视为尚欠款项的完好替代品。
在德勒姆府,争端与卡塔琳娜是否会留在英格兰的问题密不可分。她母亲的指示将她的未来视为一系列财务条件。卡塔琳娜应留在现居之处,直到度过下一次月事,并确认自己是否怀孕。如果没有怀孕,德·普埃布拉博士就应索取她作为威尔士亲王遗孀应得的寡妇婚后财产保障;只有在款项全数付清后,她才应启程前往西班牙。如果她怀孕,预期应以现金支付的嫁妆就须交付,津贴也须得到保障,而她则应安心等待,盼望生下男孩。信中的条件几乎没有留下母亲安慰女儿的余地——卡塔琳娜的居所、收入和旅程,全都取决于预期中的孩子和账目结算。
卡塔琳娜明白,英格兰国王或许更愿意把她和钱都留在自己手中。她的寡妇婚后财产保障规定为威尔士、康沃尔和切斯特收入的三分之一,在她再婚前支付。她的父母还要求归还她全部嫁妆。她怀疑亨利会支付这些款项,因为她记得亚瑟在世时,他甚至连她的津贴都没有支付。契约赋予她索取的权利,却没有让她迫使国王履行承诺的手段。在她看来,财务僵局令她处于弱势——嫁妆未付,她便无法迫使英格兰方面落实她与王子亨利的婚约;而亨利的敌意又使她无力强求解决。
重压之下的居所
卡塔琳娜搬到德勒姆府不久,国王的掌礼大臣便宣布她的家臣团可以从克罗伊登迁来。后来,在一段守丧期过后,卡塔琳娜在自己的寝室接见德·普埃布拉博士,并质疑这处新居所的地位。他称这里条件尚可,有庭院,也有津贴,但这并未消除她对寡妇财产保障的忧虑。她问的不只是房间是否舒适,而是在试探国王是否承认她作为王子遗孀的身份,是否会履行与此身份相连的义务。
1502年6月,德·普埃布拉博士告诉卡塔琳娜,她母亲正准备派遣使者,在寡妇财产保障付清后护送她回家。卡塔琳娜既未声称自己怀孕,她的父母便在筹划她回国。她问亨利欠她多少钱。得知父母不仅要求归还嫁妆,也要求支付她应得的收入后,她断定国王绝不会付款。德·普埃布拉博士提到她的父母可能已经为她安排了另一桩婚事,她几乎无法维持镇定。她转身透过敞开的门望向街道,没有立刻回答。
从德勒姆府望出去的景象,让回国的前景变得具体可感。卡塔琳娜想起自己离开的那个更温暖、更熟悉的世界——那里有蒙面的女人、花卉和香料商贩、医师、草药师、天文学家、清真寺与喷泉。府邸之外则是另一座城市,商业繁忙、教堂钟声回荡,富庶而自信。然而,这种反差并未使她相信英格兰只是流放之地。她决心认定这里如今就是自己的家,并坚持父母不能随意改变她自幼所受培养所指向的人生。她不会被当作一笔坏账抛弃。
贫困、友谊与政治孤立
德勒姆府无法庇护卡塔琳娜,使她免受谈判陷入僵局的后果。玛格丽特·波尔深夜来访时,发现卡塔琳娜住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访客注意到了府邸的状况,卡塔琳娜则解释说,除了国王给的不敷所需的津贴,她几乎没有钱,多娜·埃尔维拉也帮不上什么忙。其他房间里都没有生火,而访客出现在这安静的家臣团中也十分罕见。宫殿的花园和临河通道,无法掩饰卡塔琳娜的财力已受到多大限制。
两人坦率地谈起尚未解决的嫁妆问题,以及卡塔琳娜可能回国一事。卡塔琳娜说,国王扣着她和她的嫁妆不放,而她的父母却任由这种局面持续。玛格丽特听说卡塔琳娜可能与王子亨利订婚,但卡塔琳娜指出,在她看来显而易见的解决办法,国王似乎并不觉得显而易见。她们的友谊提供了一个难得的空间,让卡塔琳娜得以谈论自己的困境,但友谊本身无法结束政治僵局。
同样的孤立处境,也影响了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后来的一次来访。出于礼节,他一个月没有露面,之后才正式来到德勒姆府。他的目光落在磨损的窗帘、地毯和挂毯上;他认为卡塔琳娜理应欢迎问题得到解决,并认定她受制于自己的权力,而她的父母也无法解救她。因此,家具陈设的状况不仅显示了她的困窘,也说明她长期缺乏维持家臣团所需的资源,同时使国王与儿媳之间权力失衡的关系显露无遗。
从等待到掌权
卡塔琳娜在德勒姆府度过的岁月,是漫长等待王子亨利婚事成为现实的一部分。她后来回忆,自己翻转礼服的衬里、变卖珠宝来购买食物。她也一件件卖掉珍贵餐具,明知那些东西属于国王,而且每卖一件,婚礼就会推迟一些。但家臣团总得吃饭,她既付不起仆人的工资,也不能指望他们挨饿。等待并非抽象的政治不便,而是切实影响着她衣橱和餐具箱中的物品,也影响着依靠她生活的人。
这段经历后来成为她担任王后时所运用的实际知识的一部分。身为王后,卡塔琳娜记得自己曾试图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把德勒姆府作为王室宫殿经营。她了解面包的价格、咸鱼和鲜鱼的区别,也知道西班牙酒和法国酒的相对价格。她细致审查王室家臣团账目的习惯,源自亲身经历的匮乏,而不只是对仪式或排场的兴趣。在宫廷中,她定期审查各部门开支,并运用自己的知识争取更优惠的价格。
德勒姆府也与卡塔琳娜后来在英格兰获得的地位形成对照。成为王后后,她召玛格丽特·波尔到自己的宫廷,并能够偿还欠玛丽亚·德·萨利纳斯的工资。她征询顾问意见,并与英格兰战事与边防枢密院成员共同处理法律、海岸防御、船只和军队集结事务。更后来,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在从多佛启航之前,任命她为摄政、王国总督和本土防御总司令。德勒姆府并非她行使这些权力的所在,但她在那里承受的困苦与不确定,有助于解释她后来带入治国事务中的实际能力与决心。在叙述中,这座宫殿既是受困之地,也是磨炼之所——王室身份的主张在这里遭遇了未偿义务的现实,卡塔琳娜也开始坚持,自己在英格兰的未来不能只由别人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