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与其说是故事当下的场景，不如说是阿特·凯勒记忆中被带入墨西哥行动的地方。他曾在那里的“凤凰行动”中服役，这段经历塑造了他对“秃鹰行动”的看法——当直升机盘旋在锡那罗亚州上空，农民逃离燃烧的村庄时，两场战争之间看似遥远的距离便消失了。这种对照赋予越南在叙事中至关重要的意义——它并非简单的先例，而是个人回忆的来源，也让人不安地思索国家暴力行动可能造成什么后果。

越南在阿特·凯勒的记忆中

阿特早年在越南主要从事情报收集与分析。他搜集信息、评估信息，再把信息交给别人；特种部队人员常在夜间行动，并依据这些情报采取行动。有几次，线人报告说当地聚集了大批干部，阿特便跟他们一起去设伏。他并未亲手杀过很多人，但确实参与其中——他心怀恐惧，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并活着回来。这段经历留下了他希望能够忘却的记忆。

他在越南所感受到的重担，并不只存在于前线时刻。阿特想到自己写在纸上的那些名字，也想到记录这些名字如何帮助决定谁会死。他认为，这份工作带来的责任是他必须继续承担的，而非换一份工作便能抛开的东西。收集情报与据此采取行动的区别，或许能将他的任务与那些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区分开来，却无法免除他对所提供信息造成后果的责任。

“凤凰行动”与情报工作

小说将阿特早年的任务与“凤凰行动”联系起来；这项计划旨在打击越共基础设施。他回忆说，其他人员主要是借调给美国情报机构中央情报局的特种部队成员，会利用他搜集的信息。他们有时一去就是好几天，清晨时分才回来，睡上很久后又再次出发。只有在情报显示当地有一大群人时，阿特才会在少数特定情况下与他们同行。

这段经历使阿特过去的工作与后来执法工作的区别变得复杂。他认为，两者都属于情报工作——寻找线人、培养线人、管理线人，并根据线人透露的信息采取行动。在他看来，关键区别在于，他后来的工作理应以逮捕告终，而早先的工作可能会以目标人物死亡告终。因此，越南始终是他衡量情报工作的延续性，以及他希望新工作能够带来的道德差异的参照点。

越南在锡那罗亚州重现

执行“秃鹰行动”期间，行动中的视觉景象与机械声响将阿特的思绪带回越南。墨西哥农民带着孩子、食物、毯子、衣物和家庭照片逃离燃烧的村庄。烟雾使他们汗湿的白衬衫和草帽看起来宛如幽影。阿特认出眼前景象与记忆中的场面相似，随后看了看自己的牛仔布袖子，提醒自己已不再穿军绿色制服。这里是锡那罗亚州，不是越南；这里的山地与罂粟有关，而非他早年服役时的地形；行动的目标作物是鸦片罂粟，而不是水稻。

直升机让这种区别更难维持。旋翼声唤起阿特的某种回忆，但他追问这声音究竟让自己想起什么，最终认定有些记忆还是埋起来为好。头顶的飞机并非都在执行同一任务——飞机喷洒田地，直升机则保护它们，以防仍愿意抵抗的种植者偶尔开火。因此，行动使用的机器让墨西哥行动中的寻常景象成为另一场战争记忆的触发物，却并未把两场冲突说成完全相同。

行动背后的人事安排进一步加深了历史回响。“秃鹰行动”在官方说法中是墨西哥的行动，由第九军团和锡那罗亚州参与，但飞机由美国缉毒署出资，并由合同飞行员驾驶，其中许多人曾是美国情报机构中央情报局在东南亚雇用的员工。阿特意识到其中的讽刺——一些飞行员过去曾替泰国军阀运送海洛因，如今却执行支持喷洒墨西哥鸦片田的任务。因此，越南的影响在这一幕中既体现在制度层面，也体现在个人层面——与早先冲突相关的人和做法，已经延续到一场新的禁毒行动之中。

从一场战争走向另一场战争

在电视上看着最后一批直升机离开西贡后，阿特出门喝得酩酊大醉。后来，新成立的美国缉毒署向他提供职位，他与妻子阿尔西亚·凯勒商量后接受了。他希望这会是一场值得为之奋斗的战争，也许还是一场真正能够赢得的战争。他转而从事禁毒工作，被描写成对越南战争结束的一种回应，却并非与那段历史彻底切割——他的新工作仍依赖情报，而墨西哥行动很快就让他再次想起战争已经造成的代价。

小说也将这份希望与“秃鹰行动”的后果并置。阿特后来认为，这场行动意在压制锡那罗亚州的毒品生产，却反而帮助毒品生产扩散，因为贩运者转而把可卡因运过美国边境。叙事并未将这一发展说成越南战争的直接重演；相反，阿特的回忆与当下工作交替出现，使早先的行动成为他理解意外后果的背景。因此，越南既是他人生中的创伤，也是衡量一场行动宣称的目的与其手段实际引发的变化之间距离的尺度。

叙事意义

越南通过一系列对照反复出现，但这些对照并未将两场战争归为一谈。阿特区分两场行动中的服装、作物、地貌与公开宣称的任务，尽管直升机和流离失所的平民让两者的相似之处立刻显现。这种对照表明，一场新行动即使在制度上不同，仍可能承接旧冲突中的人员、方法与记忆。

对阿特而言，回忆越南也使情报工作的道德代价更加清晰。他曾相信，从一场与暗杀相关的战争转入一场以逮捕为目标的行动，或许能让自己拥有一个更站得住脚的目的。然而，锡那罗亚州的场景将他的过去与现在置于同一视野之中——平民承受动荡，飞机成为行动的象征，而熟悉的声音唤起他宁愿埋藏的记忆。越南在叙事中的作用不只是解释阿特的背景；它让他对另一种战争的希望，受到他自身所带历史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