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迭戈
犬之力在小说中,圣迭戈不只是邻近的一座美国城市——它是一座边境大都市,家庭生活、商业往来、毒品走私和执法行动不断跨越国界。当地的机构与道路既为毒品贸易提供了向北运输的路线,也让边境另一侧成为市场;而当地的医院、办公室和牢房,则成为阿特·凯勒与阿丹·巴雷拉人生转折的场所。
跨境社会
圣迭戈与蒂华纳的联系,早在情节中的主要冲突发生之前便已形成。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蒂华纳的富裕家庭通常会安排子女在圣迭戈出生,使他们拥有双重国籍。法比安·马丁内斯和亚历杭德罗就是在圣迭戈的斯克里普斯医院出生的男孩,两人只相差几周。他们与蒂华纳希波德罗莫社区其他上流家庭的孩子一起上学前班和幼儿园,随后在快要升入初中时,跟随母亲回到圣迭戈。他们的家人希望他们在美国求学、熟练掌握英语,并建立日后可能派上用场的跨国人脉。
孩子们的求学与休闲生活,让两座城市显得像同一个社会世界里相互连通的部分。法比安、亚历杭德罗和他们的朋友在圣迭戈的奥古斯丁高中就读,他们的姐妹则上和平圣母学校。平日里他们在学校度过;周末可能回蒂华纳、去罗萨里托或恩塞纳达的度假胜地,也可能留在圣迭戈购物、看电影和拜访朋友。父母决定送子女越境求学,体现了他们有意投资于文化与经济机会。蒂华纳和圣迭戈分属不同国家管辖,但这些家庭把两地视为同一个商业社群的一部分。
这种社会地理,与小说中其他地方那些充满危险的越境经历形成对照。富裕家庭的子女为了教育和机会往返两座城市;缺乏类似资源的越境者,面对的则是危险得多的环境。郊狼峡谷从蒂华纳北缘向美国境内延伸约两英里,是移民试图依靠人数优势冲破边境巡逻队防线时使用的一处偏远越境点。武装匪徒也控制着这片地带,掠夺试图通过的人。因此,边境并非一条人人经历相同的线,而是一系列路线;人们所面对的风险与拥有的优势,取决于金钱、人脉和权力。
作为商业路线的边境
小说将边境本身描绘成毒品生意的价值来源。秃鹰行动驱散了锡那罗亚州的毒贩,却没有将他们消灭;此后,犯罪组织调整策略,转而专注于将违禁品运过与美国长达两千英里的边界。根据阿特·凯勒的分析,商品越过这条边界时,价值会大幅变化。墨西哥联邦贩毒联盟最初与麦德林和卡利贩毒集团达成安排,由墨西哥人充当运输者——他们从哥伦比亚人手中接收可卡因,将其运至边境附近的中转地点,再送入美国的安全屋,最后以每公斤一千美元的费用交还哥伦比亚方面控制。
这一安排使墨西哥路线成为佛罗里达那些严密监控路线的替代选择。书中将被忽视的美国南部边境描述为进入美国的后门,圣迭戈则位于促成这一运输的广阔走廊之中。后来,生意再次发生变化。阿丹·巴雷拉利用其组织日渐增强的势力,不再只收取运送费用,而是转为批发买入可卡因,再以零售方式出售。承诺让墨西哥与美国之间交通更加顺畅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也让毒品与资金更容易流动。合法贸易与非法运输之间的对照,正体现在同一套基础设施中——通行便利程度的提高,对两者都有利。
这些路线并不限于一种运输方式。可卡因可以陆路运输,包括由低层走私者背负;也可以从下加利福尼亚海岸的登陆点经海路运送。之后,毒品可能由渔船向北运输,再在近海转交给小船或潜水员,送往岸边和安全屋。这些网络依赖的,正是支撑合法旅行与贸易的同一片互联边境地区。因此,交通地理并非只是情节的背景,而是犯罪势力的核心来源。
执法与管辖权
圣迭戈也成为阿特·凯勒工作的制度中心。在经历多年的职业与个人动荡后,他领导了设于该市的西南边境特别工作组。旗下协调合作的机构包括美国缉毒署、美国联邦调查局、美国边境巡逻队、美国海关以及地方和州警察。凯勒拥有一间宽敞办公室和一支工作人员队伍,这个职位赋予了他此前向约翰·霍布斯要求的权力。同事们私下以及沙格·华莱士当面称他为“边境之王”,这个称呼既体现了他权力所及的范围,也点出了他承担指挥职责所付出的沉重个人代价。
一系列跨境逮捕行动检验了边界的法律意义。阿特·凯勒在洪都拉斯抓获拉蒙·梅特后,梅特被带到多米尼加共和国,经美国大使馆转交,再乘飞机前往圣迭戈。在那里,他因谋杀欧内斯特·伊达尔戈而被捕、被正式起诉、被拒绝保释,并被关押在联邦设施中。这次行动引发特古西加尔巴骚乱,也使华盛顿方面开始质疑凯勒的权限以及他所造成的国际事件。圣迭戈是境外秘密抓捕转为正式起诉的目的地,尽管将囚犯送抵当地的手段仍引发政治争议。
后来在郊狼峡谷发生的一次逮捕行动,则让边境的实体形态本身成为执法行动的一部分。阿特·凯勒和其他美国官员在围栏处抓住基托·富恩特斯,将他从墨西哥一侧拉入美国境内,并以谋杀欧内斯特·伊达尔戈的罪名逮捕他。围栏上一处参差不齐的缺口勾住了他的衣物,使越境过程更加困难;一名边境巡逻队员看到了逮捕行动,却没有介入。这一场景将管辖权呈现为地面上的权力行使——围栏标示着边界,但行动能否完成,取决于谁能控制越境通道并带走嫌疑人。
私人生活、疾病与分离
对阿丹·巴雷拉而言,圣迭戈既便利亲近,又充满危险。他在瓜达拉哈拉遇见诺拉·海登后,便常与她见面;两人通常在蒂华纳的一间酒店客房碰面,从圣迭戈过去对她来说更方便,对他也很便利。他们的约会要配合阿丹的公众生活和家庭生活安排——他离开自己的一家餐馆,与她相处一段时间,然后在晚上回家。他坚持说自己爱妻子,却并未因此结束这段关系;不过,这种说法界定了这段关系发生的条件。
圣迭戈也为阿丹的家人提供了其他地方没有的医疗专长。他的女儿格洛丽亚出生时患有囊性淋巴管瘤,这是一种无法治愈且最终会致命的疾病,影响她的头部、面部和喉咙。她的健康状况恶化后,阿丹当时的妻子露西亚带着十二岁的女儿前往圣迭戈的斯克里普斯诊所,那里有顶尖专家可以为她治疗。露西亚从那里打电话告诉阿丹,格洛丽亚可能只剩几天甚至几小时的生命。阿丹藏身于一辆经过特别改装的汽车中进入美国,却发现阿特·凯勒正在医院停车场等他。凯勒告诉他女儿状况良好,随后制服并逮捕了他。这次探望原本是为了求医,却让承载着医疗希望的医院成为精心安排的抓捕现场。
监禁与公众记忆
阿丹被捕后,圣迭戈仍然十分重要,因为他的权力在此转化为监禁。二〇〇四年,他被关押在圣迭戈市中心的圣迭戈大都会惩教中心,囚禁于一间十二英尺乘六英尺的特别监禁区牢房中。他每天有二十三小时被关在那里,处于保护性拘押之下。牢房没有窗户;如果有窗户,附近便能望见蒂华纳的棕色山丘。地理上的接近,让他曾经统治的城市与如今关押他的监狱之间的对照更加鲜明。两地陆路相距不过几英里,但对阿丹而言,它们已经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座城市也是格洛丽亚去世后公众哀悼汇聚的场所。圣约瑟夫主教座堂里摆满了五万枝红玫瑰,距离惩教中心只有几个街区。阿丹通过律师安排了这些鲜花,资金则经由拉霍亚的干净银行账户转入;墨西哥毒贩送来的数千束花和花圈,还沿着教堂外的台阶排列。美国缉毒署也在现场。葬礼上的鲜花、附近的监狱以及联邦探员的出现,使家庭悲痛、贩毒集团的财富与国家权力汇聚在圣迭戈的同一个场景中。纵观全书,这种汇聚正是这座城市的核心作用——它与蒂华纳足够接近,足以维系日常联系与非法运输路线;但它也是这些联系遭到执法、断绝并被哀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