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姨妈离开叙述者

盲柳与睡女

贫困姨妈离开叙述者时既没有惊人场面,也没有作出解释——他下了火车,走进寒冷之中后,才发现那个曾紧紧贴在他背上的身影已经消失。她突然不见,并没有让他重新获得稳固的自我感。相反,这让他思索“原来的自我”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促使他打电话给一位同伴,只为确认她还活着。这一幕将不可能存在的身体依附转化为更为沉静的孤独,并使分离成为不确定性的开端,而非它的解药。

消失

叙述者下了火车之后,才意识到贫困姨妈不见了。寒冷的冬风正吹着,穿毛衣的季节快要结束;他走到楼梯、穿过闸门离开时,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买一件新大衣。为天气添衣的寻常琐事短暂占据了他的心思,随后他才意识到姨妈已从背上消失。这一迟滞很重要——她的离去并未以戏剧性的对峙场面出现,而是作为他身体上熟悉的负担所留下的空缺,进入他的意识。

他无法说清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正如她当初出现时那样,她似乎在无人察觉之前便已离去,回到了她最初所在之处。没有解释、告别,也没有可观察到的过渡。她的消失重复了姨妈现身时那种诡异的逻辑,使叙述者面对一件已经发生、却找不到明确时刻来断言其发生的事。

她离去后的自我

姨妈的缺席并没有让叙述者简单地回到完整无损的旧身份。他说自己又是原来的自己了,随即便怀疑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此刻的这个人或许只是另一个与原来的自己极其相似的自我。身体上的依附已经结束,但其后果仍持续扰乱着他对自我的辨认。因此,看似回归的经历,也是一种新的疏离。

他想象自己像沙漠中央一块空白的路标,孤身一人,失去了方向。这一意象为消失留下的不确定性赋予了空间形态——姨妈已不在那里,但叙述者无法确信自己在余下的人生中身处何处。他对接下来该怎么办的疑问,源于这种迷失,而不是离去所解决的任何实际问题。

投币电话

叙述者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便把手伸进口袋,将找到的每一枚硬币都投进一部投币电话。他等了八声铃响,又等到第九声,之后同伴才接起电话。她熬夜工作,直到两小时前才结束,此时一直在睡觉。她疲惫不堪这一寻常细节,将她牢牢置于日常生活的世界中;刚卸下负担却仍不确定自我的叙述者,正努力重新进入这个世界。

他解释说,自己打电话只是为了确认她还活着。他的关切直截了当,但这通电话也显露出他对联系的需求——他没有要求她替自己解决不确定感,而是确认她仍然存在,并且能够回应。他说自己还活着,正努力活下去,虽然累得要死,随后问他是否放心了。他说是。这番交谈没有带来宏大的解决,却让他的孤立转向另一个人,并在姨妈莫名离去之后,确认了一段活着的联系。

分离而无确定答案

这一幕结束时,并没有交代贫困姨妈去了哪里,而是以同伴疲惫地承认生活艰难作结。她的话语将这一刻扩展到叙述者神秘经历之外,却没有把那段经历解释掉。这通电话无法证明他是否恢复了原来的自我;它能证明的是,另一个人就在那儿,疲惫而活着,而听见她的声音让他如释重负。

从依附到缺席,再到一次电话交谈,这一连串变化塑造了离去的情感轮廓。叙述者先发现姨妈不见了,随后发现她的离去扰乱了他原以为能够重新找回的身份,最后,他向外伸出手,把口袋里的所有零钱都用来与人联系。因此,这场分离既是终结,也是门槛——诡异的存在消失了,但确定感并未随之回来。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