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替轮椅青年试刀并切割物品

盲柳与睡女

叙述者试用轮椅青年的刀,把原本只是简单评估刀具的请求,变成了满月下持续不断的切割行为。刀刃的平衡与锋利程度都令人惊讶;叙述者用它切割海滩和泳池周围的物品时,青年想拥有一把刀的愿望,又引出了一个梦——一把刀无法从记忆所在之处拔出。

刀与它的主人

两人坐在桌旁,青年问叙述者是否懂刀,接着解释说,约一个月前他从商品目录上买了一把刀,想听听独立的意见。他自己并无特别的专业知识;叙述者说自己除了露营时用过刀以外所知不多,他一度显得有些失望,但很快便释然了。青年说,他只是想让别人看看这把刀,叙述者答应了。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弧度优美、长五英寸的物品。他说,带着它并不是为了伤害别人或自己;有一天,他觉得自己非拥有一把锋利的刀不可,于是翻阅商品目录后订购了一把,并且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母亲。叙述者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青年还指出,叙述者第二天就要去东京,因此这份私下的信任正发生在即将离别之际。

刀具的物质细节给这番谈话增添了异样的分量。黄铜刀柄上镶嵌着木片,青年先让刀躺在掌心,再隔着桌子递给叙述者,掂量着它的重量,仿佛这件事极为重要。叙述者觉得这把刀重得出奇,几乎像是有自身意志的活物。刀刃打开后约有三英寸长,感觉更加沉重,却又与叙述者的掌心严丝合缝,令他无需握紧便能挥动。刀身上刻得锋利醒目的血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

从评估到行动

叙述者收起刀刃后,青年再次打开刀,灵巧地转动起来。他闭上一只眼,把刀对准满月,仿佛在瞄准步枪;反射的月光短暂地掠过他的脸。接着,他请叙述者切点什么。由于他困在椅子里,自己几乎没有机会切东西,便想让叙述者用刀切割附近的任何物品。

叙述者先削去一棵棕榈树树干上的树皮,接着把一块泡沫塑料冲浪浮板纵向切成两半。这把刀比他预想的锋利得多,他告诉青年,这把刀好极了。青年证实它是手工制作的,而且价格昂贵。随后,叙述者学着青年的样子把刀尖对准月亮;在月光下,他看见它像一株凶猛植物的茎,正破土而出,仿佛连接着虚无与过剩。

青年催他再多切些东西。叙述者砍劈掉落的椰子、热带植物巨大的叶片、酒吧入口处的菜单,以及海滩上的几块浮木。待到再没有东西可切,他便缓慢而专注地行动,像是在表演太极,将刀刃划过夜空。这场展示已不再只是试用一件物品——有那么一段时间,叙述者置身于一个深邃而柔韧的夜晚之中;满月更加强了时间仿佛停滞的感觉。

无法触及的场景

叙述者挥刀劈向空气时,想起了那名曾是联合航空公司空乘人员的胖女人。他看见她苍白、肿胀的肉身如雾般悬在周围,其中容纳着木筏、海洋、天空、直升机和飞行员。他试图把这些东西一分为二,却发现自己的视角不对;那个场景仍在刀刃触及范围之外。他试图对眼前所见采取行动,却无法确定那场景是幻象,还是他自己才是幻象。想到自己第二天就要离开,这个问题便显得无关紧要。

这一刻把真实的切割动作与叙述者无法触及或改变脑海中浮现之物的无力感联系起来。此前的切割都产生了清晰可见的结果——树皮被削下,冲浪浮板一分为二,刀刃也切过椰子、树叶、纸张和浮木。记忆中的场景却无法承受同样的动作。刀刃可以在手边的物品上留下痕迹,却触碰不到被雾气笼罩的影像,也无法消除叙述者对现实的疑惑。

刀之梦

青年讲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梦,作为这番切割之后的故事。梦里,一把锋利的刀深深插进他头部柔软的部位,也就是记忆所在之处。它既不疼,也不令他感到沉重;他从一旁看着这一幕,仿佛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想让人把刀拔出来,却没有人知道刀在那里;虽然他也想过自己把刀拔出来,却无法把手伸进头里。

这个梦的核心矛盾在于,他能刺伤自己,却够不到那把刀,无法将它拔出。随着一切开始消失,他也逐渐淡去,而刀一直留到最后,像海滩上的史前动物骨骼。这个意象为现实中的刀提供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对应物——在青年的手中,它是一件制作精良、颇有分量的物品,可以打开、隔着桌子递过去,也可以拿来试用;在梦里,它却嵌在记忆之中,超出了做梦者所能触及的范围。场景的结尾没有解释这个梦,也没有解释青年为何想拥有一把刀,只是以他讲述梦境收尾;叙述者自己的切割同样未能触及那个片刻间仿佛映入眼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