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洲
移民北美洲既是真实的目的地,也是移民者摆脱在瑞典受限生活的一种想象中的选择。肥沃、没有石块的土地和更大的自由所带来的希望,赋予了移民以动力;但移民者对目的地的了解,主要来自图像、报道和相互冲突的说法。当他们离开家乡,开始横渡大西洋时,北美洲仍是远隔重洋的希望,而这段距离也愈发变得真实可感。
遥望中的目的地
关于北美洲的最初消息,以传闻和邻里间口耳相传的信息,在农民社区中传播。对于那些随着家庭人口增长、土地份额却不断缩小的人来说,有关肥沃土地的报道——只要愿意耕种便可获得——预示着截然不同的未来。然而,他们的家乡没有人见过或探访过这片遥远的土地,横亘在两洲之间的大洋也使前景充满不确定性。移民并非始于亲身经历,而是始于不均衡流传的消息;这些消息促使一些人采取行动,也使另一些人保持谨慎。
对卡尔·奥斯卡·尼尔松而言,起决定作用的证据,是一张从奥克比的佩尔·佩尔松那里借来的报纸上的图片。画中的田野看不到边界、石块或小丘——一捆捆麦子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饱满的麦穗仿佛预示着巨量的面包储备。他认为,图片不可能描绘一片并不存在的田地。因此,这幅图像为一种原本遥远的说法赋予了具体形貌;他研读它时,带着仿佛在吟诵赞美诗的人那般虔敬的心情。与他在科尔帕莫恩那七英亩布满石块的土地相比,图中的丰饶使北美洲看起来像是一片尚未遭受旧世界苦难诅咒的土地。
土地、劳动与家庭的未来
吸引他们的并不只是更轻松劳动的前景。卡尔·奥斯卡明白,在北美洲生活仍可能需要艰苦劳动,但他相信在那里劳动可以改善家庭的境况。在瑞典,他和克里斯蒂娜看不到类似的出路。一个孩子或许可以继承农场;其他孩子则只能做雇工或过佃农生活,而乡间已经挤满了争夺工作和居所的人。他们决定离开,与对孩子的责任息息相关——他们不希望孩子被困在这些狭窄的选择之中。
地方土地分配状况令这一前景更具吸引力。1750年至1846年间,吕德尔教区的人口几乎增加到原来的三倍,而未登记纳税的人口——包括仆役、佃农、擅自占地者和没有固定居所的人——则增加到原来的五倍。教区原有的43处农庄被分割为254个独立农场;其中三分之二的面积不超过一处原始农庄的八分之一。这些数字为这家人的忧虑提供了背景——移民并非对冒险的抽象渴望,而是对土地分给越来越多的人、下一代前景有限这一现实的回应。
在移民者的报道中,北美洲也代表着政治与社会自由。卡尔·奥斯卡相信,那里早已废除了四等级制度,人民选举总统,社区集会也让邻人享有平等发言的自由。他明确表示,自己是想找到一个能够通过劳动帮助自己和家人的地方。因此,这份希望结合了土地、劳动和更高的个人地位,并不意味着生活会毫不费力。
关于新世界的相互矛盾说法
有关北美洲的信息并不完整,有时还存在尖锐争议。卡尔·奥斯卡、罗伯特·尼尔松和丹耶尔谈及横渡大洋时,罗伯特解释说,美国在瑞典西南方,大洋宽约四千英里。顺风且船速快时,横渡可能只需五周;但常见的西风可能使航程延长到八九周,持续的逆风则可能让航程长达三个月。丹耶尔对美国所知不多,只听过这个名字;他听着这番实际分析,却相信天意会赐予他们顺风,缩短航程。
恩诺克·布鲁桑德对目的地的描述恰恰相反。他将北美洲说成叛乱者、违法者和宗教异见者的避难所,并认为移民即使不是罪犯,也是受到世俗利益驱使,而非安于本分。他警告说,那里有许多宗教派别,并预言美国将在五十年内毁灭。他的谴责使移民成为权威与宗教统一之争的一部分——卡尔·奥斯卡眼中的自由和机会,在布鲁桑德看来却意味着混乱与精神危险。两种说法都不是基于移民者对当地的亲身经历,这凸显出他们的决定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对一片尚未见过的土地的相互竞争的解读。
从共同决定到集体启程
前往北美洲不仅需要一个目的地和出发的愿望。春季被认为是最佳时节,因为冬季风暴已经过去,移民者抵达定居地后,还来得及耕地播种,以便在秋季收获。卡尔·奥斯卡和罗伯特与卡尔斯港的一家公司安排搭乘商船查洛塔号双桅帆船,先付一百达勒,购买六人的船程。随后,罗伯特提出,如果船上有空位,也可以替丹耶尔安排合同。丹耶尔决定让来自谢拉耶尔德的九个人一同加入,其中包括孩子和家中成员。
实际联系和共同交通使移民者的离乡成为集体旅程。在奥克比岔路口,十六名移民者——九名成人和七名儿童——乘坐三辆马车集合,另有三名车夫将从卡尔斯港返回。丹耶尔与妻子、孩子以及韦斯特耶尔的乌尔丽卡同行;海斯特贝克的约纳斯·彼得带上了他的雇工阿尔维德和埃林,他们没能挤进丹耶尔的马车。罗伯特与约纳斯·彼得同行,在路上与阿尔维德重逢;此前,两人曾计划分别逃走。他们的行程表明,移民是一连串家庭决定、合同、可用座位和人际关系共同构成的过程,而非孤身跃向想象中的大陆。
马车驶向港口时,罗伯特跳下车,打开并数着通往北美洲的路上的一道道门。反复开启的门将熟悉的道路变成一道门槛。与此同时,卡尔·奥斯卡和克里斯蒂娜望着熟悉的地方——他们游过泳的小溪,以及开满铃兰的草地——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些景色。北美洲吸引他们继续前行,而道路旁即将告别的景色,则让离乡的代价清晰可见。
希望与抵达之间的大海
在卡尔斯港,移民者第一次望向水面,却看不到对岸的陆地。目的地此时有了可衡量的距离,也有了与之相连的船只——查洛塔号双桅帆船于1850年4月14日启航,驶往纽约。船长124英尺、宽20英尺,载有生铁和其他货物;船上有78名移民乘客和15名船员。它已经第七次作为移民船出航,但对这些乘客而言,甲板却是陌生而不稳固的地面。
这段航程动摇了他们在陆地生活中形成的信心。移民者原本熟悉田野和坚实的土地,如今却必须挤在一艘小船上生活,并仰赖大海。罗伯特和阿尔维德在甲板上来回走动,估算船上空间长四十步、宽八步——近百人要在此起居、睡觉、吃饭,并应付日常生活的各种需求。他们的估算进一步凸显出报纸图片中广阔田野与载着他们驶向那片土地的狭窄船舱之间的反差。
逆风和洋流延长了航程。移民者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误导了航程远近;他们不再以英里计量,而是以自四月第二周离开卡尔斯港以来经过的漫长日子来衡量。瑞典变得远不可测,而他们希望在那里建立新家园的土地也依然遥远。因此,大西洋让北美洲的希望始终悬在远处——移民已经开启一条摆脱旧有束缚的道路,但能否抵达想象中的土地,仍取决于一段旅客无法掌控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