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托尔斯泰与列夫·托尔斯泰
第二性在西蒙娜·德·波伏瓦对妊娠与母职的讨论中,索菲娅·托尔斯泰与列夫·托尔斯泰的婚姻呈现出这样一种状况——爱意、怨怼与母亲对子女的依恋,无法与女性更广泛的生活处境分开。索菲娅的日记记录了妊娠如何受到她与列夫关系的影响;而关于她生育众多子女的后续叙述,则挑战了母职本身足以使女性生活圆满的假设。她的经历让人看到,家庭生活并非一种稳固的理想,而是一种照料、依赖与受挫抱负并存的处境。
妊娠与婚姻中的苦恼
在描述女性对丈夫的感情与她对妊娠的反应之间的关联时,波伏瓦将索菲娅作为一个特别鲜明的例子。索菲娅记下了身体不适、精神空虚的感受,并说列夫对她的关注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并不存在。在这一论述中,妊娠并非一个孤立的母职事件——妊娠发生时的关系,会影响她对这一经历的感受。她的话语将身体上的不适与厌倦,联系到她觉得自己在妊娠期间无法使丈夫快乐这一感受。
这段论述也将索菲娅的记述置于关于妊娠复杂情感特征的更广泛论点之中。波伏瓦指出,妊娠可能同时被体验为充实与失落、骄傲与不堪重负。索菲娅的日记提供了这一冲突的个体实例——她的记述没有把母职描绘成单纯的快乐源泉,而是将其呈现为一种生活的一部分,在这种生活中,情感匮乏与身体经验彼此交织。
痛苦、自责与期待
波伏瓦进一步将索菲娅对妊娠的反应解读为一种痛苦的自我惩罚倾向。索菲娅说,她害怕流产,却也从胃痛中感到快意,并将这种反应与童年记忆联系起来——当她做了自己认为不对的事后,会惩罚自己。这段论述并未将其视为孤立的症状,而是将其视为围绕她的性生活与婚姻生活所承受的情绪压力的证据。
她的日记还将预想中的愉悦与厌恶、悲伤并置。她设想自己会享受新生儿到来的喜悦,也会重新获得身体上的愉悦,却又说这种前景令人厌恶;她觉得世界令人沮丧,甚至连钟声也显得忧郁。期待与排斥之间的摇摆,使任何将母性感受视为天然一致的说法都变得复杂。波伏瓦借助这篇日记说明,女性对妊娠的反应可能受到她与丈夫的关系,以及她赋予自身欲望的意义所影响。
婚姻中的母职
对索菲娅晚年生活的叙述,将这一论点延伸到了妊娠之外。波伏瓦指出,索菲娅生育了十二次以上,却一再写道,世界与她自己的生活似乎空虚无用。子女能给她带来某种平静,尤其是在她放弃青春、美貌与个人生活之后;但这种慰藉并未消除她所记述的更深层不满。
索菲娅说,自己对子女不可或缺的感觉,是她最大的幸福。波伏瓦也指出,子女在她与列夫不平等的关系中发挥着某种作用——索菲娅称他们是自己在两人之间确立平等的唯一手段。因此,她与子女的纽带具有不止一种意义。这种纽带带来依恋与重要感,同时也成为她抵抗丈夫优越地位的一种方式;在这段婚姻中,她感到自己受到束缚。
然而,依靠母职获得慰藉与影响力,并不意味着母职本身已经足够。索菲娅在1875年1月25日的一篇日记中写道,当她对未来可能性的感受消退时,自己觉得除了照料婴儿、吃饭、喝水、睡觉,以及爱丈夫和子女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按照她所援引的标准,这些活动本应构成幸福,却反而令她悲伤,几乎落泪。波伏瓦强调了这一矛盾——献身家庭生活几乎可以占据女性所有的日子,却不一定使这种生活令人满足。
照料劳动与母职满足的限度
索菲娅的文字也记录了抚养和教育子女所带来的压力。在前一篇日记之后十一年,她写到自己精力充沛地投入子女的教养,强烈希望把这件事做好,同时也承认自己缺乏耐心、易怒,而且经常大声斥责。她的记述不允许人们将母亲的照料简化为理想化的无私或冷漠——努力与抱负同挫折并存。
波伏瓦的结论是,必须结合母亲生活的其他方面来理解她与子女的关系,包括婚姻、过往经历、职业活动以及她与自身的关系。索菲娅的经历被用来反驳这样的看法——孩子可以补救不幸福的生活,或必然成为生活意义的来源。母职或许能带来平静、目标感或被需要的感觉,但在索菲娅的经历中,这些并未消除厌倦、婚姻中的不平等或不满。因此,索菲娅·托尔斯泰与列夫·托尔斯泰的关系阐明了本书坚持的观点——母性感受受到具体处境塑造,而非由天性所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