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对日使用原子弹的决策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关于对日使用原子弹的决策,并非一个孤立的选择,而是多轮审议的结果;这些审议将军事目标选择与投降、警告以及新型武器造成的人类后果等问题联系起来。广岛与长崎遭受轰炸后,这一决策的重要性变得更加清晰——观察者看到了单枚炸弹能够给一座城市造成的破坏,而J.罗伯特·奥本海默和其他科学家则面对着制造武器与接受其使用所意味着的一切之间的距离。后来有关核战略的争论,又回到了同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能否把原子弹视为一种普通的军事政策工具。

背景与审议

书中呈现的幸存记录,通过一系列会议而非某个单一的授权时刻,追溯了这一决策的形成过程。1945年5月31日,临时委员会讨论了原子弹及其影响。文献记录还包括对是否可以向公众透露这种武器的讨论、一份关于原子武器政治影响的科学报告,以及目标委员会在5月10日和11日举行的会议。这些记录表明,问题的不同部分是在不同场合处理的——政治判断、科学建议和目标选择。

目标选择本身也无法与这种武器的性质分开。目标委员会的讨论涉及是否在大型城市地区使用原子弹。奥本海默意见的记录保留了这样一个片段:“我想,甚至传单……”;另一份记述则谈到投放警告。现有证据表明,警告及沟通的可能性是审议议题,但并未在此证实是否采纳了某项具体警告计划,也没有说明其确切内容。这一区别很重要——考虑发出警告,不等于决定发出警告。

投降问题也影响了当时的背景。约瑟夫·C·格鲁记录说,无条件投降的最大障碍,是日本认为投降将导致天皇被废黜或永久撤除。这一顾虑使投降条件与军事考量并列。6月18日的一次白宫会议也在记录之列,显示相关讨论仍在继续;书中还指出,华盛顿的夏季辩论并不限于洛斯阿拉莫斯。留存的记录表明,多个机构参与了有关不同可能行动方案的争论;它们并未将这一决策简化为某位科学家或某个委员会作出的简单选择。

决策及其直接后果

原子弹轰炸使这些审议所关乎的利害变得具体。埃诺拉·盖伊号投下原子弹三十一天后,菲利普·莫里森抵达广岛。他描述了大范围内被热浪灼伤的人,其中一些人挺过了最初的破坏,却在数天或数周后死于辐射。在他的记述中,影响能以惊人的细节留在身体上——穿着条纹衣服的人,身上也留下了条纹状的烧伤。他的报告让原本可能停留在抽象层面的政策讨论呈现出切实的后果。

莫里森还从空中描述了这座城市——原本平坦的城市景观变得焦黑,一架轰炸机和一枚炸弹就把一座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变成了燃烧的火葬场。他的记述强调了这次袭击与多架飞机长时间空袭所造成的破坏之间的差异。事件的高度浓缩——一架飞机、一枚炸弹、一座城市在子弹飞越所需的时间内彻底改变——正是这种武器在军事和道德层面显得前所未有的原因之一。

在长崎,鲍勃·瑟伯看到电线杆朝向爆炸的一侧被烧焦,其中一排电线杆从爆心向外延伸了两英里多。他还看到一匹马,面向爆炸的一侧毛发被烧光,另一侧却完好如常。瑟伯说那匹马似乎仍在悠闲地吃草时,奥本海默斥责他给人造成原子弹仁慈的印象。这段对话体现了人们对如何描述武器影响的分歧——不能让一个孤立的幸存画面取代周围的伤害。

奥本海默后来借用《薄伽梵歌》的语言回忆三位一体试验,称在场者知道世界将不再相同。这段回忆把试验成功与武器成为历史和伦理现实的时刻联系起来,却没有解决使用原子弹意味着什么的问题;相反,事后发生的一切让这个问题有了具体的人间尺度,广岛和长崎的见闻便是明证。

道德与战略的重新评估

洛斯阿拉莫斯的人们并非都以同样的方式回应这件事,他们的反应也并非简单明了。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告诉塞缪尔·巴赫尔,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承受已经发生的一切。简·迪迪斯海姆回忆,战后她收到奥本海默的一封信,信中流露出失望与悲痛。琼·巴赫尔听莫里森讲述广岛后说,自己受到的震撼如此之深,以至于无法入睡。这些反应表明,后果并不限于直接暴露在爆炸之下的人——从城市带回的消息改变了那些参与制造武器者的认识。

莫里森认为,剩下的明智做法是对核事务实施国际管制。伊迪丝·华纳听凯瑟琳·奥本海默讲述广岛的情况后,记录说物理学家觉得有义务向她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在圣诞信中表达了这样的看法——科学家不能只是回到实验室,把原子能交由军方或政治家处置。因此,这一事件加剧了关于谁应当管理该计划所创造的力量的争论;不过,本文所呈现的证据并未表明这场争论立即促成了国际管制制度。

奥本海默也开始把战时计划描述为对既有知识的开发利用,而非毫无争议的科学胜利。他告诉参议院委员会,战争实际上使物理学停滞了。在他看来,该计划使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成为数百年物理学发展的顶点,同时也损害了它赖以发展的科学活动。这番评价使事后反思超出了对个别使用行为的懊悔——它质疑战时动员对科学本身造成了什么影响。

原子时代中的这一决策

这一决策后来所具有的重要意义,体现在奥本海默于1949年反对拟议中的热核超级炸弹上。他认为,一种当量可能达到一亿吨梯恩梯的武器,能够摧毁一百五十至一千平方英里甚至更大的区域,而正当的军事目标可能太小,无法证明这种武器的规模合理。总顾问委员会警告说,这类武器可能成为种族灭绝的工具,而拥有它也可能因影响世界舆论而损害美国安全。这场后来的辩论并非重演1945年的决策,但它吸取了这样的教训——破坏能力和军事用途不能脱离对平民造成的后果来分别评估。

委员会多数成员认为,拒绝制造超级炸弹或许能为重启军备控制谈判留下空间。他们还主张,如果苏联研制并使用这类武器,现有原子弹也能提供效果相当的回应。奥本海默及其同僚没有主张尽可能积累庞大武库,而是提出了较有限的核充分论构想——使用较小型的战场核武器和常规部队执行特定军事任务。然而,奥本海默后来偏好战术武器的立场本身存在矛盾——将核武器引入战场,可能使其更有可能被实际使用,或使其成为引发更大规模交火的导火索。

到20世纪50年代初,奥本海默开始批评美国对大规模先发战略打击计划所实行的保密。他警告说,单纯让美国的核武库规模大得多,并不能在深层战略意义上抵消苏联的武库。后来的政策争论与战时决策有所不同,但它们产生于一个由原子弹轰炸助成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军事计划、平民毁灭和报复威慑的可信度已无法彼此分开。因此,对日使用原子弹的决策不仅是使原子弹进入战争的行动,也成为一场持久争论的起点——安全能否通过扩张那种本身构成威胁的能力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