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苏联核试验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1953年8月下旬的苏联核试验既是技术事件,也是美国的政治事件——报纸头条将其描述为苏联已赶上美国氢弹成就的证据,尽管这次试验既不是真正的氢弹,也不是能够由飞机投送的武器。这种误导性的印象为刘易斯·施特劳斯提供了新的筹码,使他得以反对J.罗伯特·奥本海默努力推动公众更坦率地讨论核危险。

试验前的战略利害关系

这次试验发生时,围绕能否在不削弱国家安全的情况下坦诚讨论核政策的争论正酣。奥本海默主张坦率讨论,根源在于军备竞赛的危险,以及将核武器视为普通军事规划工具所带来的后果。1949年,他担任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科学总顾问委员会主席时,曾帮助委员会提出反对紧急研制热核武器的意见。委员会担心,一种当量可能达到一亿吨梯恩梯的武器,可以摧毁一百五十至一千平方英里乃至更大的区域,而任何正当的军事目标都可能小到不足以证明使用这种武器是合理的。委员会多数成员警告说,这种武器可能成为种族灭绝的工具;即使从未使用,也会损害美国的利益。

委员会还考虑过苏联可能率先研制出超级武器的情形。委员会的答复并非美国必须造出同样的装置——报告指出,美国拥有更多原子弹,能够实施同样有效的报复。奥本海默及其同僚希望,不研制超级武器能为重启军备控制谈判留出空间。正因如此,公众如何理解苏联试验具有重大影响。如果这次试验被视为苏联已达到热核武器均势的证明,那么克制的主张就可能显得脱离现实,甚至危险。

试验公告及其实际意义

美国首次氢弹试验就在九个月前举行。8月下旬,全国各地的报纸头条都宣称:“赤色分子试爆氢弹。”这则消息让人以为,苏联以惊人的速度取得了相当的技术突破。书中叙述将公众的这种印象与试验的实际意义区分开来——这并非真正的氢弹,也无法由飞机投送。因此,头条所传达的内容超出了试验本身所能证明的范围。

报道所表达的含义与技术事实之间的落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次试验看似证明了扩充美国核武库的紧迫性。在核政策争论中,公众并未将这次试验视为一项范围狭窄的技术进展。它被当作明显的证据,似乎表明若有所迟延,苏联就可能赶上或超过美国,从而加大了以一种武器回应另一种武器的压力。

施特劳斯对消息的政治利用

这次试验增强了施特劳斯的力量;此前他已在设法抹黑奥本海默关于坦率讨论的主张。8月早些时候,施特劳斯曾私下向C·D·杰克逊保证,他并未与奥本海默结怨,除了核武器库存数量的计算问题外,也不反对坦率讨论。然而,同月施特劳斯又秘密与查尔斯·墨菲合作,为《财富》杂志撰写第二篇文章,严厉批评奥本海默的立场。苏联试验后公众的惊慌,为施特劳斯提供了更有利的政治环境,让他得以反对公开说明核竞争的危险与现实这一主张。

这次试验的影响并不只是给战略争论增添了一种武器。公众对试验的解读帮助把不确定性转化为政治弹药——如果美国人相信苏联已经拥有与美国相当的氢弹,那么要求披露更多核武库信息就可以被描述为冒险或时机不当。书中特别强调,试验在技术上的实际局限,与它造成的印象之间存在区别。增强施特劳斯立场的正是这种印象,而非苏联已证明自己能够投送真正氢弹的能力。

从坦率讨论到新的防务方针

这次试验挫败了奥本海默的希望——他原以为坦诚讨论会促使人们重新考虑对核武器的依赖。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最终提出了另一种应对方式。1953年12月8日,他在联合国提出“原子用于和平”计划,建议美国和苏联向一项国际合作计划提供可裂变材料,以发展和平利用核能的能力。这次讲话起初成功地达到了公关效果,但苏联没有作出回应。讲话也没有纳入奥本海默希望公开讨论的信息,包括美国核武库的规模与性质。

随后的政策转向也没有朝着奥本海默希望坦率讨论能够促成的战略克制方向发展。艾森豪威尔政府削减常规武器开支,同时扩充核武库,并日益依赖空中力量;这种态势被称为“新面貌国防方针”。与之相伴的大规模报复政策,依赖的是大规模、毁灭性的核打击,而不是奥本海默所支持的较有限军事选项。苏联试验本身并未决定这一政策走向,但公众对它的夸大解读帮助施特劳斯抵制奥本海默的挑战,也缩小了人们深入了解核危险、展开更有依据的讨论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