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轰炸(1945年3月)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1945年3月的东京大轰炸是一次毁灭性的燃烧弹袭击,造成约10万人死亡,焚毁了市区15.8平方英里。在书中的叙述里,这次袭击的意义不止于眼前的破坏——它体现了战争转向针对城市人口的总体战,引发了有关公众抗议与责任的问题,并构成原子弹研制及战后评判原子弹的战时背景之一。
空袭与总体战的扩大
3月9日至10日夜间,随着欧洲战事接近尾声、太平洋战事愈演愈烈,334架B-29轰炸机向东京投下了数吨凝固汽油弹和高爆炸药。由此引发的火海造成约10万人死亡。此后数月,空袭仍在继续;到1945年7月,日本主要城市中除五座外均已被夷为平地,数十万日本平民丧生。书中将这场轰炸行动描绘为总体战——其目标是摧毁一个国家,而非仅限于打击其军事目标。
与随后发生的原子弹袭击不同,燃烧弹轰炸曾公开报道。美国人从报纸上读到了相关消息,有见识的观察者也认识到,摧毁城市引发了严肃的伦理问题。然而,公开报道并不意味着公众会提出质疑。J.罗伯特·奥本海默后来回忆说,亨利·L·史汀生认为,日本遭受空袭、尤其是东京出现异常惨重的生命损失,却没有引发任何抗议,这令人震惊。史汀生并未表示应该停止空袭;按奥本海默的转述,他担心的是,一个国家竟能实施这样的空袭,而其公民对此毫无质疑。因而,缺乏抗议也成为这次事件道德意义的一部分。
原子弹的战时用途受到质疑
东京大轰炸发生时,曼哈顿计划已接近完成原子武器的研制。4月30日,阿道夫·希特勒自杀;八天后,德国投降。对埃米利奥·塞格雷以及洛斯阿拉莫斯的许多人来说,击败希特勒一直是该计划的核心理由。随着这一目标不复存在,人们开始怀疑是否应该对日本使用原子弹。东京空袭以及日本城市持续遭受的破坏,构成了这些私下讨论的背景;与此同时,新武器意味着毁灭的规模与方式将有所不同。
在后来关于广岛的叙述中,这种反差尤为鲜明。原子弹轰炸发生三十一天后抵达广岛的菲利普·莫里森,描述了爆炸附近街道上被高温灼伤的人,以及后来死于辐射的幸存者。在一段广播摘要中,他着重强调一架飞机和一枚炸弹所造成的变化——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火葬场。这些观察并未抹去此前的燃烧弹轰炸;相反,它们把常规燃烧弹造成的破坏与原子弹造成的破坏置于同一段针对城市的袭击史中,同时凸显原子武器的新特点。
从城市毁灭到核战略
书中还追溯了战时城市轰炸如何影响后来有关核武器的争论。1949年,J.罗伯特·奥本海默和总顾问委员会反对仓促推进热核武器计划,部分原因是其巨大的毁灭能力可能使其成为种族灭绝武器。他们的报告指出,即便只是拥有这种武器,也可能损害美国的安全和国际声誉。报告还认为,如果苏联研制出超级炸弹,现有原子弹就能有效应对,因此没有必要认为必须研制同等武器。
奥本海默后来主张优先发展较小型的战术原子武器,而非能够摧毁城市的热核武器,并将前者描述为用于战场、而非用于恐吓或总体毁灭的工具。但这一立场也伴随危险——将核武器带上战场,可能使其更容易被实际使用,并有升级为更大规模交火的风险。因此,他的战略思路与东京空袭所揭示的教训相矛盾——针对城市的作战计划可能使摧毁平民成为一种被接受的政策手段。在后来一场关于保密的演讲中,他描述了大规模的初始战略攻击计划,其政策将摧毁数十座俄罗斯城市。这次事件在叙述中的位置,并非那些后来计划的简单起因,而是早期一个公开可见的实例,展现了使此类计划得以设想的逻辑。
记忆与事后评判
书中后来对核时代记忆的叙述,也使燃烧弹轰炸留下的影响更加凸显。在1965年的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纪录片中,奥本海默回忆了三位一体核试验,以及《薄伽梵歌》中的诗句:“如今我已化身为死神,世界的毁灭者。”同一时期,有人问及与苏联谈判以阻止核扩散的提议时,他说:“已经晚了二十年……本应在三位一体试验次日就采取行动。”这些话回望了原子时代的开端,但在此之前,日本遭受的空袭就已经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当大规模毁灭被报道为军事行动时,社会会如何回应。
1967年奥本海默纪念会上,伊西多·艾萨克·拉比指出,奥本海默从未完全表达自己,让人感到他内心深处仍有未曾披露之处。这段回忆呼应了书中对公众记忆的整体处理——人们通过证词、争论以及后来赋予事件的后果来记忆历史。东京遭受的毁灭在这段历史中既是一场具体的火海,有明确的死亡人数和焚毁面积;也是一个警示,提醒人们把平民城市当作目标所付出的道德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