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尔—海森堡哥本哈根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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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尔与海森堡在哥本哈根的会面成为一个长久未解的谜团,因为两位物理学家对谈话中关于原子武器的内容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1941年9月,维尔纳·海森堡在德国占领下的哥本哈根会见了他的前导师尼尔斯·玻尔。海森堡后来坚称,他试图传达裂变武器在原理上可行,但希望它无法在战争期间实现;玻尔记得对方令人不安地确认,这种武器可能决定战争的胜负。两种说法之间的不确定性,影响了玻尔后来向美国科学家讲述德国原子计划的方式。

会面及其利害关系

海森堡获纳粹政权特别许可,前往哥本哈根参加会议。他本人并非纳粹分子,而是一位选择留在德国的爱国者,也是德国最杰出的物理学家。如果德国有原子弹计划,他显然是领导该计划的人选。抵达后,他前去拜访了自己的前任老师兼朋友玻尔。这次会面交织着个人往事与战时猜疑——海森堡面对的是一位其知识和判断都举足轻重的物理学家,但任何交流都处在德国监视的威胁之下。

按照海森堡后来的描述,谈话主题是铀问题。他说,自己谨慎地暗示,裂变武器原则上可行,但需要“巨大的技术努力”;他希望这种努力在战争期间无法完成。他后来解释说,他意在暗示自己和其他德国物理学家想说服纳粹政权,让其相信原子弹来不及在战争中投入使用。他说,对自身性命的担忧以及对监视的顾虑,使他无法公开说明这一意图。因此,他将这场谈话描述为一种间接传达谨慎态度的尝试,而不是表明自己支持德国制造原子弹。

被截然不同地理解的信息

他原本想暗示的意思并未传达到玻尔那里。玻尔听到的是,德国首席物理学家声称裂变武器切实可行,而且若能研制出来,便可能决定战争胜负。玻尔既震惊又愤怒,随即结束了谈话。海森堡后来的解释与玻尔当时的理解之间的差距,并非强调重点上的细微差别——它彻底颠倒了这次会面的表面意义。海森堡所说的谨慎安抚,在玻尔看来却是一种警告,表明德国可能正在研制足以改变战争结局的武器。

玻尔后来承认,自己并不完全确定海森堡当时的意思。此后多年间,他多次起草给海森堡的信,却始终没有寄出。这些草稿保存了他对当时情景的回忆——他写道,海森堡在谈话一开始便说,他确信,只要战争持续得足够久,原子武器就会决定战争的胜负。玻尔记得自己没有回应这番话;随后海森堡解释说,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这个问题,并确信它能够实现。按照玻尔的回忆,海森堡没有透露德国科学家正试图阻止这种武器问世。这些草稿记录的是玻尔的记忆,并未独立判定海森堡的意图。

双方的分歧始终没有得到解决。J.罗伯特·奥本海默后来给出了一种谨慎的解读——尼尔斯·玻尔认为,海森堡和他的同事卡尔·弗里德里希·冯·魏茨泽克此行或许与其说是来透露他们知道什么,不如说是来打探玻尔知道什么。J.罗伯特·奥本海默称这次会面是一次“僵持”。这种说法既保留了双方可能在相互试探的余地,也指出两人能够安全说出口的话有其限度。它并不能证明海森堡曾试图阻止德国计划,也不能证明玻尔误解了一条清晰无误的信息;现存的说法保留的,正是这次会面核心处的模糊性。

玻尔在洛斯阿拉莫斯的讲述

两年多以后,尼尔斯·玻尔把自己对这次会面的担忧带给了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1943年12月30日深夜,他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抵达洛斯阿拉莫斯,并在当年最后一天的一次会议上讲述了自己1941年与海森堡的谈话。玻尔告诉科学家们,海森堡正在积极研究一种铀反应堆,它可能引发失控链式反应和巨大爆炸。这番讲述使德国计划显得迫在眉睫,也让人们意识到,对哥本哈根谈话的解读关系到美国武器研制者的工作。

玻尔还向洛斯阿拉莫斯的科学家展示了一幅图,说是海森堡画的炸弹示意图。科学家们一眼便断定,那画的是铀反应堆,而不是炸弹。汉斯·贝特打趣说,德国人是想把一座反应堆扔到伦敦去;这句话既道出了警惕,也点明了技术上的区别——这幅图似乎指向一种极不实用的武器设计。经过讨论,连玻尔也相信,这种“炸弹”会哑火。第二天,J.罗伯特·奥本海默写信给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称一座会爆炸的铀堆将是毫无用处的军事武器。因此,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人们对德国人似乎正在尝试的设计的担忧,却并未消除玻尔对德国正在开展原子计划的恐惧。

未解的历史转折点

这次会面的重要性,部分在于意图与接受之间尚未弥合的分歧。海森堡后来的说法描述了一次受限的尝试,旨在传达反对在战争期间及时造出武器的立场;玻尔的回忆则记下了一场反而加深了他对德国能力之忧的谈话。监视的危险,以及海森堡仍留在纳粹德国这一事实,构成了他解释自己为何间接表达的背景,但这些情况并不能确定玻尔从谈话中作出何种理解是合理的。玻尔后来的说法也不能证明,海森堡的真实意图正是玻尔最初推断的那一种。

随着这段往事从被占领的哥本哈根传到战时的洛斯阿拉莫斯,同一次会面发挥了不同作用——它仍是一场无法确切还原其含义的私人谈话,却也成为德国可能拥有原子弹的警讯,并促使美国科学家评估玻尔所描述的反应堆设计。它持久的影响,正来自后果与不确定性的并存。这次会面没有留下共同认可的说法;留下的是相互冲突的记忆、一封未寄出的信,以及一幅技术示意图。它改变了科学家对德国计划的评估,却没有解决最初的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