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特岛会议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谢尔特岛会议于1947年6月举行,为期三天,二十三位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齐聚一堂,重新探讨那些在战时工作中被搁置的基础问题。会议在长岛东端一处专属度假胜地兰姆斯海德旅馆举行,由J.罗伯特·奥本海默组织,讨论也逐渐由他主导。会议的科学成果包括推动量子电动力学与重整化理论发展的工作;会议呈现的奥本海默形象则更为复杂,既展现了他激发他人提出想法的非凡才能,也显露出他与戴维·博姆对于物理学应当探究什么的分歧日益加深。
背景与重返理论物理学
会议召开之际,理论物理学正于战后复兴。1947年秋,奥本海默在麻省理工学院的一场演讲中告诉听众,敌对行动结束还不到两年,物理学便已蓬勃发展。同年早些时候,他接受了高等研究院院长一职,并亲自力邀年轻物理学家亚伯拉罕·派斯加入该院。这一邀请使派斯进入奥本海默的职业圈子;他后来在该院工作了十六年,并成为奥本海默长期以来的知己之一。
奥本海默组织的会议集中体现了这种战后复兴。他带头召集二十三位杰出理论学家,共同探讨“量子力学的基础”。与会者包括汉斯·贝特、伊西多·艾萨克·拉比、理查德·费曼、维克托·魏斯科普夫、爱德华·泰勒、乔治·乌伦贝克、朱利安·施温格、戴维·博姆、威利斯·兰姆和亨德里克·克拉默。这次聚会并非只是报告已完成研究的场合——与会者的讨论可以帮助他们确认问题、检验解释并开辟新的思路。
科学工作与新兴成果
威利斯·兰姆作了会议上首场重要报告,概述了后来被称为兰姆位移的现象。这项成果成为发展新量子电动力学理论的关键一步;兰姆后来因相关研究获得1955年诺贝尔奖。拉比也作了一场关于核磁共振的开创性演讲。这些报告将新的实验与理论进展,带入了一场明确以量子力学基础为主题的会议。
在最后一天,奥本海默主持讨论介子的反常行为;战前他曾与罗伯特·瑟伯共同研究这一课题。亚伯拉罕·派斯回忆,奥本海默会在恰当的时机插话,提出引导性问题,将讨论串联起来,并促使其他人寻找解决办法。讨论期间,罗伯特·马歇克提出,介子或许有两种——一种大量产生,随后衰变为另一种,而后者与其他物质的相互作用很弱。派斯后来认为,奥本海默帮助凸显了马歇克富有创新性的双介子假说。与之相关的突破后来使英国物理学家塞西尔·F·鲍威尔于1950年获得诺贝尔奖。
这次会议也帮助理查德·费曼和朱利安·施温格发展重整化理论。这是一种计算电子与其自身电磁场或另一电磁场相互作用的方法。奥本海默并非这些发现的提出者。他的重要性在于营造了一种环境,使其他物理学家的工作得以相互交汇、接受质疑,并产生超越最初提出者个人的意义。
奥本海默的权威及其限度
尽管物理学会秘书卡尔·达罗正式担任会议主席,他仍记录了奥本海默日益增强的主导地位。达罗赞赏奥本海默几乎在每场辩论中都展现出的敏锐分析能力、驾驭语言的本领、冷面幽默,以及与会者聆听时流露的敬意。奥本海默也会直言某个想法错了——包括他自己的想法。派斯看着他向听众讲话时,深受触动;他称奥本海默具有“牧师般的风格”,仿佛在引领听众进入自然奥秘。
这种权威并非无人质疑。奥本海默的前学生博姆认为,导师话说得太多,其流畅表达缺乏足够的实质内容。博姆也觉得奥本海默并不同情自己质疑物理学基础的努力。依博姆的理解,奥本海默更愿意在现有理论框架内工作,充分运用它并推演其后果。随着时间推移,博姆早先对导师的敬重逐渐消退,转而赞同米尔顿·普莱塞特的评价——奥本海默尤其擅长理解他人的想法并看出其意义,而非亲自提出真正原创的思想。
意义
谢尔特岛会议展现了一种不同于个人独自发现的科学领导方式。奥本海默的影响体现在会议的组织形式、讨论的方向,以及与会者的提议如何得到阐明。他人的成果——兰姆的报告、拉比的演讲、马歇克的介子假说,以及费曼和施温格的工作——并非奥本海默自己的发现,但会议帮助这些贡献建立起富有成效的联系。
因此,这次会议既体现了一项成就,也显露出一种张力。它展现了理论物理学家在战时中断之后重新获得探究基础问题的空间,也展现了奥本海默作为组织者和思想催化者时最为有效的一面。然而,博姆的批评揭示了这种角色的限度——阐释、激发并引导他人的思想,足以使引导者掌控全场,却无法确定他自己是否仍具备最深层次的原创能力。因此,在这段叙述中,会议的遗产并非某一项单独的发现,而是生动展示了科学进步如何依赖于促成他人发现的人,以及这种成就又如何引发疑问——推动者本身究竟作出了什么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