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5月31日临时委员会会议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1945年5月31日临时委员会会议是一次关于原子政策的关键讨论——J.罗伯特·奥本海默力主国际开放和战后更自由的科学生活,却没有质疑拟议的目标选择原则,也没有反对边缘化持异议的科学家。会议记录呈现的并非是否使用原子弹的单一决定,而是科学界意见影响政府行动的空间日益收窄的过程。
背景与与会者
会议举行前一天,利奥·西拉德阻止原子弹计划的又一次尝试失败了。5月31日,奥本海默加入了一个临时组建的委员会,该委员会负责就原子政策向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提供建议。史汀生主持会议。政府成员包括拉尔夫·A·巴德、范内瓦·布什、詹姆斯·F·伯恩斯、威廉·L·克莱顿、卡尔·T·康普顿、詹姆斯·B·康南特和乔治·L·哈里森。四位科学家受邀担任顾问——奥本海默、恩里科·费米、阿瑟·康普顿和欧内斯特·劳伦斯。乔治·C·马歇尔、莱斯利·格罗夫斯以及史汀生的两名助理也出席了会议。
这次集会将科学专长带进了一间会议室,但决定军事用途的权力仍掌握在别处。史汀生掌控议程,其中并不包括决定是否对日本使用原子弹。这个结果被视为大致已经确定;会议讨论的转而是原子武器的未来,以及这项新技术可能以何种条件进入国际生活。史汀生开场时说明了自己对总统承担的职责,明确表示军事用途决策将由白宫掌控,而非由花了两年时间研制这种武器的科学家决定。
然而,史汀生将原子弹描述为不只是新的战争工具。他说,委员会认为它代表着“人类与宇宙关系中的一场革命性变化”。它可能变成“一个会吞噬我们的弗兰肯斯坦”,也可能有助于保障全球和平;无论如何,它的意义都超出了眼前的战争。这种表述让奥本海默有机会讨论原子弹之后的世界,尽管会议的架构限制了他对原子弹首次使用的决定权。
战后科学与国际开放
讨论首先转向未来武器的规模以及科学工作的组织方式。奥本海默估计,三年内或许就能造出爆炸当量为一千万吨至一亿吨三硝基甲苯的原子弹。劳伦斯主张建造大量原子弹、储备大量材料,并扩建核生产设施,以确保美国保持领先。相比之下,奥本海默警告,不应任由战时计划无限期主导科学。他指出,曼哈顿计划“摘取了早期研究的果实”,并主张战后应允许大多数科学家回到大学和实验室,避免他们陷入他所说的战时工作“贫瘠状态”。
范内瓦·布什支持只保留现有人员中的一小部分骨干,并尽可能让更多科学家回归范围更广、自由度更高的研究。康普顿和费米也表示赞同;劳伦斯则不赞同。奥本海默并未明确提议终止武器研究,但他的发言主张,战后科学事业不应只是战时实验室的延伸。这场分歧不只是人员配置问题——它关乎原子科学究竟会继续作为一项特殊的军事事业,还是重新融入更广阔的研究世界。
在被问及原子能的非军事用途时,奥本海默提出了自己最有力的主张。他说,计划眼下最关心的是尽快结束战争,但原子物理学的基础知识早已在国际间广泛传播。他主张自由交流原子能和平用途的信息,并认为在原子弹使用前分享信息,会增强美国的道德立场。史汀生回应说,可以考虑自我克制、设立一个拥有检查权的国际机构,并保障科学自由。
马歇尔提醒说,检查可能行不通,并指出苏联是最主要的关切对象。奥本海默没有否定这种担忧。相反,他认为科学家之间的共同利益或许能发挥作用;他指出,苏联历来友好对待科学,并建议进行试探性会谈,说明美国取得的成果,但不透露生产细节。他敦促委员会不要预先断定苏联会如何回应。随后,马歇尔为合作的可能性辩护,指出莫斯科与华盛顿之间互相提出的许多指控后来都被证明毫无根据。他甚至提出,邀请两位著名苏联科学家观摩试验。
伯恩斯反对这一邀请,认为它可能促使斯大林要求参与原子弹计划。他主张继续推进生产和研究,以保持美国的优势,同时改善与苏联的政治关系。布什指出,就连英国人也拿不到工厂蓝图,这暗示科学信息可以分享,而不必泄露工程设计。然而,委员会最终强调保持领先,这与其合作言论之间存在明显矛盾——奥本海默和其他科学家明白,原子弹的物理原理不可能长期保密,而竞相扩充核武库可能会把苏联推入军备竞赛。
目标选择与拟议的原子弹使用
午餐期间,会议谈到了对日本使用原子弹的问题,但没有留下记录。会议恢复后,史汀生允许讨论即将发动的攻击。一名与会者提出,单枚原子弹的效果可能不比当年春天对日本城市进行的大规模常规轰炸更显著。奥本海默似乎表示赞同,但描述了原子弹独特的物理效应——爆炸会产生明亮的闪光,升至一万至两万英尺高,而其中子效应会使至少三分之二英里范围内的生命受到威胁。
小组讨论了目标类型和预期效果。史汀生概述了看起来已形成的共识——不作预警,也不把攻击集中在平民区,但应尽可能让更多居民受到深刻的心理震撼。他赞同康南特提出的方案,即选择一座重要的战争工厂作为目标,该工厂雇用许多工人,周围还环绕着工人住宅。这种说法把目标界定为工业和军事设施,却又明确将其周围的平民住宅置于拟议的心理冲击核心。
奥本海默没有反对这一定义。他似乎提出过同时发动数次打击的可能性,并认为进行多次原子弹轰炸是可行的。格罗夫斯否决了这一想法。随后,他抱怨计划一直受到一些审慎性和忠诚度存疑的科学家的困扰,指的是西拉德试图联系总统哈里·S·杜鲁门并说服他不要使用原子弹。会议记录显示,与会者同意采取措施,在原子弹使用后将这类科学家逐出计划。奥本海默似乎默默表示赞同。会议最后商定,四位科学顾问可以告诉同事,他们曾与一个由战争部长主持的委员会会面,并且能够自由陈述意见。
奥本海默影响力的局限
奥本海默在会议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但结果并未明朗。他主张分享知识、与苏联展开对话,他的论述也帮助马歇尔开始考虑合作。伯恩斯的反对实际上阻断了这种可能性。然而,在与原子弹即刻使用最密切相关的问题上,奥本海默既没有质疑拟议的目标,也没有在格罗夫斯要求清除持异议科学家时表示反对。记录中也没有显示他提出过不预先警告的替代方案。
他积极推动的议题与没有提出异议的议题之间的反差,赋予了这次会议特殊分量。他主张原子科学不可能永远被限制在一国之内,战后研究也应超越武器工作。然而,委员会形成的共识却是,在不预先警告的情况下轰炸一座日本城市,而反对这一做法的科学家则面临被排除的命运。会议记录措辞克制,既记录了奥本海默影响政策的努力,也揭示了参与讨论与掌控结果之间的差距。
这一差距在后来的辩论中再次出现,尽管当时的情形已经改变。1949年,奥本海默担任原子能委员会总顾问委员会主席,参与反对仓促推进热核武器计划,警告这种武器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并主张采取无限军备竞赛以外的方案。那时,决策者讨论的是苏联取得原子弹所带来的后果,而非迫在眉睫的战时攻击。后来的争论并不能抹去1945年显现的抉择——在临时委员会会议上,奥本海默主张开放,却默认了这样一种决策框架——原子弹的使用方式以及对待持异议科学家的方式,都由其他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