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对伯克利辐射实验室的调查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1949年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对伯克利辐射实验室的调查,将J.罗伯特·奥本海默昔日学生的政治经历带入一场针对原子间谍活动的国会调查。电话窃听录音、政治交往以及委员会对证词的追索,使这场调查不再只是搜寻证据——它变成了一场考验,检验科学家能否保护同事而不让自己受到怀疑。调查也牵涉到奥本海默,暴露出昔日学生的困境与他自身规避政治风险的需要之间的紧张关系。

背景与调查对象

1949年春,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展开了一项针对伯克利加州大学辐射实验室涉嫌原子间谍活动的大规模调查。奥本海默的四名前学生——戴维·玻姆、乔瓦尼·罗西·洛马尼茨、马克斯·弗里德曼和约瑟夫·温伯格——都收到了要求他们作证的传票。委员会曾听取温伯格与史蒂夫·纳尔逊在1943年谈论原子弹的电话窃听录音。那段谈话似乎将温伯格牵涉其中,但委员会律师明白,未经搜查令取得的电话窃听证据在法庭上站不住脚。因此,调查人员转而寻求可能为其案件提供佐证、又不必依赖难以用于起诉的证据之人的证词。

这场调查是在更广泛的监视与猜疑氛围中展开的。1946年,联邦调查局局长J.埃德加·胡佛调查了杜鲁门政府中许多与原子能政策有关的高级官员,其中一些人的立场与奥本海默并不相同。本书将这些调查描述为一种政治风气的前奏——共产主义同情倾向的指控可以被用来压制或打击政治对手。随着保护原子秘密的忧虑日益加深,政治交往以及对核政策的分歧,都可能被视为不忠的迹象。伯克利调查将这种更广泛的猜疑带到了个别科学家的职业生涯与抉择之中。

对质与作证

1949年4月26日,委员会让温伯格与纳尔逊当面对质。温伯格断然否认曾见过纳尔逊。委员会律师认为温伯格犯了伪证罪,但要证明这一点是另一回事——引发他们怀疑的电话窃听录音难以作为可采纳的证据。调查人员希望改由玻姆、弗里德曼和洛马尼茨作证来建立案件。此次对质由此揭示了委员会的怀疑与其能够凭借可用证据证明的事情之间的差距。

玻姆不确定是否应该作证,也不确定作证是否意味着要谈论朋友。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劝他拒绝,即使这意味着入狱。玻姆认为,加入共产党并不违法;他本能地想谈论自己的政治活动,但拒绝作证谈论他人。得知洛马尼茨也收到了类似传票后,玻姆联系了在纳什维尔任教的洛马尼茨。联邦调查局告知雇主洛马尼茨是共产主义者后,他一再失去工作,前景看来十分黯淡。他前往普林斯顿与玻姆见面。

两人在拿骚街遇到刚从理发店出来的奥本海默。尽管多年未见洛马尼茨,他们一直保持联系。1945年,奥本海默曾写信慰问他所遭遇的困境,并鼓励他坚持下去。此时,玻姆和洛马尼茨向他说明了自己的处境。洛马尼茨后来回忆说,奥本海默变得激动起来,惊呼一切都完了,因为委员会里有一名联邦调查局的人。奥本海默后来将这次相遇描述为一次简短谈话,并称自己曾建议他们讲真话;据他回忆,他们回答说不会撒谎。这次相遇既显露出他的关切,也显露出他的恐惧——他意识到昔日学生正面临危险,也知道调查可能会牵连到自己。

玻姆于5月和6月两度在委员会面前作证。在律师、公民自由律师克利福德·达尔的建议下,他援引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和第五修正案,拒绝配合。普林斯顿大学暂时发表声明支持玻姆。6月7日,奥本海默在一次闭门执行会议上出席。他接受了包括理查德·尼克松在内的六名国会议员讯问,表面上是以原子能委员会科学总顾问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出席。讯问者主要关心的并非核武器政策,而是想获取有关原子间谍的情报。奥本海默没有带私人律师,而是带来了委员会总法律顾问约瑟夫·沃尔佩;在两个小时的讯问中,他配合调查并坦率作答。被问到是否知道辐射实验室的科学家中存在一个共产党小组时,他否认知情。

科学家所付出的代价

听证会结束后,调查造成的代价仍在持续。一年多以后,玻姆和洛马尼茨都被控藐视国会。玻姆于1950年12月4日被捕,缴纳1500美元保释金后获释。普林斯顿大学暂停了他的教学工作,并禁止他进入校园。尽管他六个月后获判无罪,大学仍在当年6月合同到期时没有续聘。事态发展清楚表明,无罪判决并未归还调查所夺走的一切——他失去了在普林斯顿的职位。

洛马尼茨所受的后果更加严酷。作证后,菲斯克大学解雇了他。此后两年,他做日工,给屋顶涂沥青、搬运粗麻袋和修剪树木。1951年6月,他因藐视国会受审并获判无罪,却只能找到一份修理铁路轨道的工作,时薪1.35美元。直到1959年,他才再次获得教职。他的经历表明,即使藐视国会指控最终以无罪告终,调查的影响仍可能通过就业受阻和职业排斥持续下去。

意义

这场调查的影响范围不能只用委员会会议室里记录下来的答复来衡量。它传唤了四名科学家,将受到怀疑的电话窃听录音和无法证实的指控置于调查核心,还迫使昔日朋友与同事承受压力,决定自己可以谈论彼此的哪些事情。玻姆拒绝谈论他人,而奥本海默建议讲真话,这标志着他们对这种压力作出了不同回应;但两者都未能阻止随之而来的职业损害。

对奥本海默而言,这一事件将他的公共角色与早年政治交往所带来的脆弱处境联系起来。他与玻姆和洛马尼茨的短暂会面表明,他仍与昔日学生保持联系,同时也表明他害怕委员会可能采取的行动。因此,这场调查的后果既是个人层面的,也是制度层面的——它危及职业生涯,压缩交往空间,并使为同事辩护本身也成为一种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