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一袭击事件
群体的智慧九一一袭击事件成为对美国情报系统能否将零散信息转化为预警的决定性考验。美国国会联合调查认定,各机构未能理解与袭击阴谋有关的信息各自及整体上的重要性,也错失了阻止阴谋的机会。然而,本书并未将袭击事件视为分权本身有误的证明,而是将其视为分散的机构缺乏有效方法来分享并汇总所掌握信息的证据。
背景——四分五裂的情报系统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1947年《国家安全法》设立了中央情报局,旨在实现指挥与情报工作的统一。实际上,这种集中化从未真正实现。情报界逐渐形成了由多个机构组成的体系,各机构的职责彼此重叠,包括中央情报局、美国国家安全局、国家影像与测绘局、国家侦察局、国防情报局,以及各军种的情报部门。尽管中央情报局局长名义上负责整个情报界,但他几乎没有行使监督权;大部分经费来自美国国防部。负责国内执法的联邦调查局几乎完全置身于情报界之外,尽管有关身处美国境内的外国恐怖分子的信息显然十分重要。
这种结构既有其合理性,也有代价。不同机构可以各自专精、发展专业知识,并从不同角度解读信息。一组分析人员视为噪声的信息,对另一组人而言或许能揭示线索或关联。更广泛地说,知识往往具有地方性,难以传递——最接近问题的人可能拥有某些经验,却无法轻易将其浓缩成报告。问题并不只是机构分权,而是它们的自主性没有与之相称的可靠机制,来汇集信息和判断。
袭击事件与错失的预警
九一一之前,尽管情报界未能预见1993年世界贸易中心爆炸案,以及1998年美国驻肯尼亚使馆爆炸案和美国海军天蝎号潜艇在也门遭袭事件,系统的缺陷却尚未引发公认的彻底反省。九一一袭击事件使这种失败显得无可否认。美国国会联合调查认定,情报机构没有充分利用看似相关的信息,错失的机会使袭击阴谋得以推进。按照本书的表述,这一事件令人想起珍珠港——一场灾难性的突袭,使先前的预警记录变得再也难以忽视。
袭击者共有十九人,这一事实让人更深入地追问情报机构能够合理预见什么。事后调查可以找出结果已知后看来意义重大的细节,但这并不能证明分析人员事先理应认识到这些细节的重要性。本书援引罗伯塔·沃尔斯特关于珍珠港预警失败的论述,强调从大量混乱信息中筛选有意义信号的困难。战略突袭或许本质上就难以防范,而袭击的规模并非衡量其可预测难度的唯一标准。
这种审慎并没有终结争论。1993年至2001年间,情报界未能预见四起重大恐怖袭击。即便不可能准确预测世界贸易中心和五角大楼遭袭,另一种组织方式或许也能让分析人员更有可能认识到现有信息综合起来的重要性,并对危险作出合理而具体的评估。因此,核心问题不是每条线索是否都理应导出精确预测,而是系统能否使分散的线索变得整体可解读。
改革之争——中央控制还是信息汇总
美国国会的应对措施强调信息共享。各机构提供的是局部的情报片段,而非连贯的威胁全貌;正确的信息也没有传达到需要它的人手中。参议员理查德·谢尔比在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报告的补充文件中,批评联邦调查局的分权组织结构,使信息被留在彼此基本独立的势力范围内。他提出的补救办法重新提出了战后情报改革背后的构想——在争执不休的官僚机构之上设立一个机构,使其能够统筹整个情报工作。在这种说法中,分权使国家误入歧途,而集中化则有望纠正问题。
本书质疑这样一种假设——只要把一个小群体置于核心位置,情报界就会因此变得更明智。中央权力或许能让监督信息更容易,但也可能舍弃分散工作的优势——专业知识、地方知识和独立判断。少数决策者无论多么聪明,也未必胜过更广泛的群体。缺失的是一种汇总信息以及掌握信息者判断的机制。这里提出的区别事关重大——共享信息是必要的,但要实现这一点,并非只有任命一个中央机构来决定哪些信息重要这一种方式。
即使是相对机械的措施,也能改善信息流通,同时保留各机构的自主权。例如,连接各机构的计算机数据库,就能让相关记录更容易查找。然而,袭击事件发生两年后,政府仍未建立一份统一的观察名单,汇集情报界各部分的数据。因此,这一事件揭示了失败规模与某些可能补救办法的简便性之间的落差——改善连接,并不需要把所有专业机构都解散并纳入同一个层级体系。
重要意义——让地方知识成为集体知识
袭击事件提出的更大问题是,如何保留分散的知识,同时使其能够在整个系统中发挥作用。分权鼓励人们专精并应对身边的问题,但并不保证某一部分的发现能够传到另一部分。信息可能被困在原地,正是因为没有流程将其带出局部环境,其价值才会丧失。一个能力完善的情报系统需要兼顾两方面——能够产生多样知识的独立性,以及把这些知识整合为整体图景的手段。
因此,本书将集中化与信息汇总区分开来。谢尔比的提案试图通过指定一个负责机构来弥补组织上的缺失;另一种办法则是连接各机构、汇总其判断,而不预设必须由一个办公室完成所有解读。九一一袭击事件让这一区别显得迫在眉睫。它揭示了孤立的机构情报片段所带来的危险,却不能证明单一的中央集权情报机构就能正确解读证据。持久的教训范围更窄,要求却更高——分权有助于系统掌握更多信息,但前提是系统还得懂得如何让各个部分分别学到的东西共同发挥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