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yo与Mr. Tanaka
艺伎回忆录千代与田中先生之间有着一段痛苦而影响深远的关系——他决定将她送离与廊井户,造成了她渴望挽回的离别,却最终改变了她人生的方向。他寄来的包裹和信带来了足以粉碎她希望的消息——她再也无法回到家人身边;而她后来的回忆则赋予这场离别更复杂的意义——它既意味着失去,也开启了不同的未来。
包裹与脱身的希望
抵达祇园六个多月后,千代收到一个包裹,寄件地址表明包裹来自田中先生。她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一看到他的名字,便重新燃起希望,以为他已意识到把她送进置屋是个错误,并找到了某种办法让她脱身。即使年幼的她也明白,自己想象不出一个包裹如何能让她摆脱她所谓的奴役;尽管如此,她仍相信,打开包裹或许会永远改变她的人生。
负责打开包裹的不是千代,而是阿姨。她剪开细绳,拆开粗糙的纸张和用粗线缝合的帆布袋,取出一只写着千代名字的信封。在深色木盒里,白色亚麻布中安放着几块小小的牌位,它们曾立在千代童年家中的佛坛前。其中两块她并不认识,而且比其他牌位新。包裹并没有提供回家的办法——里面装着她与家人及故乡分离后留下的实物痕迹,使包裹原本许诺的救助化为不祥的预感。
信件与家人的离世
随包裹而来的信以称呼千代开篇,将信中消息置于她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两个季节已经过去,新的春天即将来临。田中先生写道,自己也曾是孤儿,并为不得不让她承受这样的重担而道歉。他告诉她,千代离开前往京都六周后,母亲去世;又过了几周,父亲也去世了。他们的遗骸安葬在村里的墓地,葬礼在千鹤的宝光寺举行,与廊井户的妇女为他们诵经。
他的信还写到了佐津的下落。秋末时,佐津经过与廊井户,随后又与杉先生的儿子私奔。杉先生希望再见到儿子,并请田中先生转告千代,如果她收到姐姐的消息,就通知他。这个请求让消息产生了更深远的后果——佐津不只是从千代的生活中缺席,而是走上了另一条前途未卜的道路;田中先生的叙述没有带来重逢,也没有给她安慰。
对千代来说,这些失去同时降临。在阿姨读完信之前,她已泪流满面;得知母亲去世已经足够可怕,得知父亲去世也是如此,而两件事同时得知,又相信姐姐已经离她而去,使她的心智如同一只无法立稳的破花瓶。于是,包裹和信将她想象中的获救变成了确证——她一直盼望返回的家人已经离世,或远在她无法触及之处。
信中对千代未来的描述
田中先生写信并非只为报告亲人的死亡和离去。他形容见习艺伎的训练十分艰苦,但说自己敬佩那些能够重塑苦难、成为杰出艺术家的人。他回忆自己曾造访祇园,观看春季舞蹈,并参加茶屋宴席。那次经历使他感到欣慰,因为千代或许已在世上找到一处安全之地,不必再经历多年漂泊不定的生活。
他以天鹅为喻,将离别描述为美丽而有才华的人所承担的重担——出众的孩子不能留在父母的树上,否则便会在那里死去;她必须找到自己的道路。这个比喻表达了田中先生送走千代的理由,却不能消除此举的代价。他对千代的同情和对她潜力的信心,与一个事实并存——他先前的决定让她离开家人,而她当时还不知道家人后来会遭遇什么。
回顾中的意义与持久的矛盾
六十五岁时,千代回忆起田中先生初次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那一天,称那是她一生中最美好也最糟糕的一个下午。糟糕之处,显而易见地体现在他的决定带来的痛苦,以及那封彻底断绝她回家希望的信中。正如她后来所解释的,美好之处并不在于那些失去,而在于他的举动为她开启了新的视野。她想象,若没有他,她的人生会像一条从童年家中流向海洋的简单溪流;而他把她送入广阔的世界,迫使她走上另一条道路。
这个后来的判断并未抹去年少的千代对家的依恋。收到信时,她已在祇园生活半年多,却仍相信自己或许能与至少一部分家人到别处寻找更好的生活。她形容自己只有一半生活在祇园,另一半则活在回家的梦想里。得知消息后,春夏两季在苦难与恐惧中模糊地过去;一个冬夜,她看着雪落进置屋的院子,想象病弱的父亲坐在孤单的餐桌旁,虚弱的母亲躺在被褥上。她试图逃进院子,却无法摆脱悲伤。
因此,这段关系的重要意义在于一种持久的矛盾,而非和解。田中先生是那个作出决定、将千代带离她熟悉世界的人,也是那个用一封信让她清楚认识到这场离别已无可挽回的人。然而,千代年长后的叙述也认为,正是这次离乡改变了她人生的可能性。他开启的人生带来了苦难与分离,却不能被简化为苦难与分离——离家的道路,也成为通往一个她原本永远不会进入的世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