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tsumomo 与 Mameha

艺伎回忆录

初桃公开憎恨比自己更成功的对手,由此显露她与美芽的敌对关系;但她们的冲突不只是性格之争,还通过名声、衣着和置屋的经济义务展开。初桃弄到美芽的和服,并让千代在上面留下墨迹,将职业怨恨化为蓄意破坏,而代价却落在一个远不如两位艺伎有权势的人身上。

对立与职业嫉妒

初桃向小凛介绍这件和服,说它属于她们俩最憎恨的艺伎。小凛先猜了另一个名字,初桃却澄清目标是美芽,还嘲讽她是“完美小姐”。这一幕表明,初桃敌视的并非一个无名对手,而是一个特定的对手;对方的地位已成为她怨恨的根源。美芽无可挑剔的名声本身就是挑衅的一部分——千代后来瞥见她时,即使她没有化妆,面容仍显得光滑如人偶,这有助于解释她的绰号,却也说明两人的敌对并非只是闲言碎语。

这家宅院里的其他人也看得出初桃的怨愤。损坏的和服成为新田夫人要处理的问题时,阿姨说,人人都知道初桃有多恨美芽,也知道她憎恨所有比自己成功的人。这一指责指出,职业成就正是两人冲突的症结。初桃并非只在私下嫉妒美芽的地位;美芽的成就也是摆在眼前、足以让家宅院中的人据此评判初桃行为的标尺。

和服作为武器

这场冲突的核心物件是一件带有藤蔓与红叶图案的粉绿色薄绸和服;这件美丽却不合时令的衣服让初桃得意地展示给小凛看。它的外观与它落入初桃手中的非法途径形成对照。初桃讲述说,她排练时有东西落在祇园甲部歌舞练场,于是返回去取;她听见地下室传来声响,发现美芽的侍女和剧场看守在一起。随后,她利用侍女害怕事情败露这一点,逼她交出美芽的和服。这个说法表明,初桃是靠敲诈胁迫取得和服,而非通过正当交换。

这件衣服的价值使她选择的目标事关重大。在置屋里,和服存放于漆器箱中,被当作珍贵的收藏品保管——千代看到箱子里每个大约装着十五件衣服,也明白了奶奶为何害怕失火。美芽的和服带有凸起的藤蔓状丝线和秋叶,被形容为艺术品。有了这样的背景,初桃的盗窃就不是拿一件随时可以替换的道具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她偷走的物件工艺精湛、价格不菲,在艺伎的衣橱中也占有重要位置;毁坏它,直接伤害了美芽的职业与经济利益。

初桃把偷来的衣服变成陷害千代的圈套。她命令女孩不许离开,又指示她在和服上练习书法,并握着她的手引导毛笔。此举将眼前的罪责转嫁给孩子,同时掩盖了背后的敌对动机。因此,初桃的伎俩间接攻击美芽——她损坏对手的财物,利用一个弱小的女孩作为工具,还试图让置屋向女孩索取损坏赔偿。

败露与家宅院的裁断

美芽和她的侍女前来置屋拜访后,阴谋开始败露。第二天早晨,新田夫人、奶奶和阿姨在正式接待室聚在一起;初桃到场后,新田夫人便拿她与美芽的会面质问她。初桃立刻提出一套颠倒指控的说辞。她声称自己为和服的事感到难过,说她试图阻止千代,还把女孩说成是出于对她的憎恨而毁了和服。这番辩解把作恶者说成试图救人的人,又把对手的财物说成千代所谓敌意所造成的附带损失。

阿姨指出了显而易见的动机,反驳这套说法——初桃憎恨美芽,也怨恨任何比她成功的人。初桃则辱骂阿姨的地位,表明她一受到质疑,就会攻击提出质疑的人。然而,新田夫人不接受她的说辞。她说自己尊重美芽,也不会容忍这种行为在置屋发生,即使做出这种事的是初桃也不例外。家宅院的谴责使这场敌对不再只关乎两位艺伎——初桃的行为威胁置屋的秩序,也危及它与一位受尊重的同行之间的关系。

这一裁断并未为千代伸张正义。新田夫人指出,侍女看见女孩拿着毛笔,因此认定女孩要赔偿;她同时表示自己不知道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两者之间的差别十分鲜明——家宅院看得出初桃的解释不可信,也谴责她的行为,但眼前造成损坏的人仍要承担责任,即便那个人是在初桃指使下动手。于是,敌对的代价层层向下转嫁——美芽是目标,初桃策划攻击,最后却由千代付账。

逆转与更广泛的利害关系

两位对手之间的权力关系,因艺伎身份所带来的资源与千代自身处境的对比而更加鲜明。初桃的衣橱华丽繁复,需要一位穿衣师为她整理和服,并花上好几分钟用绳带、扣子和衬垫系好长腰带;置屋储藏的衣物价值连城。后来,战时限制使奢华礼物少见,化妆品和烫发也被列为奢侈品而遭禁,纱由回忆自己只有几幅卷轴、砚台、碗、照片,以及一位歌舞伎演员送给她的银质观景镜。这些细节将两人早年为一件和服而起的争斗,置于一个衣物既代表身份、又价值不菲的物质世界中;人们取得珍贵物品的机会也会随着经济状况变化。

她们的敌对并没有抹去艺伎生活强加于人的广泛联系。多年后,信在会长面前送给纱由里一把古董装饰梳子,会长对此流露出意外的悲伤。这把梳子是有自身来历的私人礼物,同时也属于同一种物质文化——装饰品与衣物会让旁人看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早先围绕美芽和服的争斗展现了这种动态更阴暗的一面——物品可以是礼物或职业资产,也可以被夺走,成为羞辱他人的工具。

因此,美芽与初桃的敌对关系由不平等的权力形式所决定。美芽的成功激怒了初桃,而初桃威吓他人、操纵局势和转移罪责的能力,使她无需公开与美芽正面冲突,便能打击美芽的成就。和服事件让这种敌对有了具体形态,也揭露了它给人带来的代价——即使家宅院看得出初桃在撒谎,仍可能让千代赔偿。这一事件确立了一种冲突模式——职业嫉妒通过珍贵物品付诸行动,而后果最沉重地落在最无力反抗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