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
西西弗神话俄狄浦斯被呈现为一位悲剧英雄,他决定性的转变通过认识而发生。他起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从命运,但当知识使他的生命结构显现出来之后,苦难便不再只是被动承受,而成为有意识的经验。因此,他的悲剧并未以单纯的失败告终——清醒的意识使他能够把一个表面上已经固定的命运作为人的事务加以面对,而他对“一切都好”的肯定,则成为文本关于荒诞胜利最清晰的公式之一。
身份与悲剧处境
俄狄浦斯属于希腊悲剧的古典世界。在那里,命运预先被宣告,随后又通过一连串看似平常的推论得以实现。他的命运由超自然力量决定——他将犯下谋杀与乱伦。然而,这一命运的戏剧力量并不只在于它被宣告出来。悲剧通过日常生活、社会、国家以及家庭情感的熟悉结构,展示了它的必然性。因此,俄狄浦斯既是一个非凡人物,也是一个被置于可辨认的人类安排之中的人;恐怖来自这样一种景象——不可能之事变得可以被证明为可能。
他的处境由无知与意识之间的关系所界定。起初,俄狄浦斯服从命运,却不明白自己正在这样做。在这一阶段,灾难已经存在,但它完整的悲剧意义尚未进入他的意识。认识改变了经验的性质。从他知晓的那一刻起,悲剧才以完整的意义开始,因为英雄再也不能躲在无知之后,也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当作一种外在的神秘之物。
认识与逆转
俄狄浦斯叙事的核心运动是一场发现真相,也就是认识,它将表面上的行动转化为可以理解的命运。他生命中的事实并未被呈现为任意降临的超自然打击;这些事实是在一个逻辑体系中逐步聚合起来的,每一次推论都为英雄的不幸加冕。希腊悲剧通过赋予命运以必然性的形式,使命运变得可怖。观众被一步一步引向结论,直到那声说着“不可能”的反抗,遭遇到它确实可能发生的绝望确信。
这场认识也逆转了知识的意义。意识起初似乎加剧了折磨——曾经只是被经历的事情,变成了已被知晓的灾难。然而,文本坚持认为,压垮人的真相能够通过承认而消亡。俄狄浦斯的知识并没有抹去谋杀、乱伦、衰老、苦难或附着于他命运之上的毁灭。它消除了未经审视的命运作为一种不可解释的权威而持续存在的力量。一旦被理解,命运便成为属于人类世界的事物,必须在人与人之间得到处理。
因此,认识场景把苦难与能动性结合起来,却没有假装俄狄浦斯自由选择了构成其命运的最初条件。他的一生受一种超出日常控制的既定命运支配,但他在认识之后的回应并未被简化为被动屈服。悲剧性的逆转从无意识的服从走向有意识的对抗,使清醒既成为痛苦的来源,也成为尊严的开端。
人的纽带与“一切都好”的肯定
在认识达到顶点时,俄狄浦斯被描述为既盲目又绝望,但他发现,唯一把他同世界连接起来的纽带,是一个女孩冷凉的手。这一形象以身体的、直接的人际接触,对照了一个表面上由命运预先决定的巨大世界。他同世界的联系并不是通过神学解释,也不是通过苦难将得到补偿的承诺而恢复的,而是通过一种人的关系、通过触摸与在场而恢复的。
由这一极端处境产生了这样的宣言:“尽管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我的高龄和灵魂的高贵使我得出结论——一切都好。”这句话并不是愉快的否认。它出现在磨难、衰老、失明、绝望和认识之后,因此它的力量正来自它拒绝隐藏的一切。俄狄浦斯并没有声称这些事件令人愉快,也没有声称命运是公正的。他所作的结论是——生命不会因对自身苦难的认识而耗尽,也不会因此被取消。
这种肯定被称为神圣,因为它驱逐了一个被想象为对世界不满、并被徒劳苦难吸引的神。俄狄浦斯的结论使命运成为人的事务。它把意义从一种审判或解释苦难的更高秩序,重新置于那个有限的宇宙之中——人在其中必须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并决定如何与之共同生活。
与荒诞胜利的关系
俄狄浦斯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基里洛夫并列为这样一种人物——他们在荒诞条件中提供了取得胜利的秘诀。这种比较并没有把两个角色等同起来;它是将古代悲剧置于现代英雄主义的旁边。俄狄浦斯的回应证实,即使意识揭示出一种无法撤销的命运,意识也不必以投降告终。
文本还借助俄狄浦斯,使幸福与荒诞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幸福并不必然只在发现荒诞之后产生;荒诞感也可能由幸福产生。俄狄浦斯关于“一切都好”的结论,正处在这些可能性相交之处。它并不是逃离矛盾,而是接受同一片大地既是幸福的来源,也是荒诞的来源。
因此,他的例子支持一种更广泛的清醒忍耐伦理。个人命运或许存在,但不存在一种必须被尊奉为高于人的判断的更高命运。决定性的成就在于清楚地看见命运,并拒绝赋予它不可质疑的偶像地位。俄狄浦斯的胜利是有限的、悲剧性的,也是人的胜利——他无法逆转过去,但认识阻止过去成为对一切尚存之物的绝对解释。
叙事与主题意义
俄狄浦斯为关于悲剧的讨论提供了意识力量的古典范型。如果每一步都由成功的希望支撑着他,那么他的折磨将会不同;使这一处境成为悲剧的,正是他意识到了它的全部范围。同时,这种清醒又创造了通过蔑视而非逃离来克服命运的可能性。英雄的伟大之处,在于把知识从单纯的惩罚工具转变为一种抵抗形式。
他的故事还确立了逻辑形式与悲剧经验之间的联系。当命运通过自然的次序、熟悉的制度和情感纽带显现出来时,它最为可怕。那项决定俄狄浦斯命运的超自然决定,只有在日常生活证明自己能够将其执行出来时,才变得恐怖。从这个意义上说,俄狄浦斯并不只是奇异之事的受害者;他是一个结构的中心,在这一结构中,日常与不可能变得不可分离。
与文本更大论证相联系的最后形象,是认识之后仍在继续的运动。俄狄浦斯并没有逃离黑夜,而他的肯定也没有承诺黑夜将会结束。它所改变的是黑暗的地位——黑暗已被知晓,因此不再完全拥有主宰权。他的例子说明了古代智慧为何能够印证现代英雄主义——有意识的人可以仍被命运所伤,却依然拒绝让命运说出最后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