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基督
西西弗神话耶稣基督在这一论证中占据着决定性、却又被有意重新阐释的位置。他被援引为最彻底实现了受苦的人类处境、却并未因此成为其超自然解决方案的人物。通过基里洛夫的解读,基督成为人神——一个关于自由、折磨与牺牲的尘世典范;他的意义不在于从苦难中神圣地逃脱,而在于其人类磨难所达到的极端程度。
身份与重新阐释
耶稣基督有别于传统意义上的人神观念。基里洛夫并非只是把自己与基督区分开来;他试图把基督纳入自己的论证。在这一论述中,基督首先不是神圣干预的证明,而是完整的人,是实现了最荒诞处境的人。他的死亡使他进入所有人共同参与的戏剧之中——每个人都可能被钉上十字架并成为受害者,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如此。
这一阐释把神性从天堂移到了大地。基里洛夫关于“如果上帝不存在,那么他自己就是上帝”的主张,建立在把神性界定为独立性,而不是不朽或超自然力量之上的基础上。基督之所以具有相关性,是因为他的苦难可以被理解为人类暴露于虚假、痛苦与死亡之中的最充分体现。因此,这一神圣人物被转化为一种尘世尺度,用来衡量人能够承受和实施什么。
苦难与荒诞处境
基里洛夫设想,基督在死亡之时发现自己的折磨毫无用处,并且自己是为了一个虚假之物而死。按照这种阐释,自然法则迫使基督生活在虚假之中,并为虚假而死。他的重要性恰恰在于这一矛盾——他代表一种被迫面对苦难、却得不到确定的尘世正当化的人类生活。
因此,与基里洛夫的比较是精确的,却并不完全相同。基里洛夫想通过自杀证明自由,但他也明白,这种自由在逻辑上应当导向继续生活。他的自杀具有教诲性质——他牺牲自己,以向人类展示一条通往独立的艰难道路。基督作为这一人类戏剧较早且更完整的形象发挥作用,但这种比较也揭示了基里洛夫计划中的矛盾。如果自由已经在大地上取得,死亡就不能简单地被视为自由的最终证明,否则便会重新开启自由原本意图解决的问题。
基督教与未来生命
文本并未把基督教本身视为必然与荒诞相矛盾的因素。它承认,一个人可以是基督徒,同时仍然处于荒诞之中,尤其是在基督教与对未来生命的信仰相分离的情况下。真正决定性的冲突,是把永恒宣布为尘世苦难的最终答案。
这一辨别保留了基督人类典范的力量,同时拒绝能够解决这一典范所蕴含问题的神学结论。一部荒诞作品不同于仅仅呈现荒诞问题的作品,它不提供回答。基督教关于另一种生命的应许,恰恰提供了这样的回答。在对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所作的判断中,创作者最终通过把两个彼此抗拒的主张结合起来回应基里洛夫——存在是虚幻的,但它又是永恒的。因此,基督处在两个边界之间——一边是毫不妥协地承认苦难,另一边是相信苦难具有永恒意义的希望。
叙事与主题意义
耶稣基督在神圣语言与人类经验之间发挥中介作用。他使讨论能够从“上帝之死使人获得自由”这一抽象命题,转向一个被钉上十字架、成为受害者、并被留在自然界限之内的具体人物形象。这一人物并未抹除矛盾,而是将矛盾集中起来。
他的作用还阐明了,为什么文本能够在宗教艺术中辨认出高贵性,却不把这种艺术称为荒诞。一部小说可以赋予人类与其希望之间的斗争以戏剧形式,而基督可能成为这一斗争最有力量的形象。然而,当叙事许诺未来生命时,它便超出了自己曾如此鲜明地表现出来的、尚未解决的处境。因此,即使永恒教义成为荒诞分析必须与基督教肯定分道扬镳的节点,耶稣基督仍然作为尘世苦难与自我牺牲最完整的形象,保持着核心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