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

陌生人

乔尔嘉的拉斯维加斯是乔尔嘉·莫纳特拉作为赌场工作人员和单亲母亲生活的背景,但它不只是布景——这座城市汇聚了她日常的压力、女儿玛茜逐渐显露的苦恼,以及她与艾伦·赖科夫婚姻的后续影响。对乔尔嘉而言,城市街道把工作与家、困境与精心规划的未来连接起来;对桑迪·萨弗而言,同一个目的地曾与遭受剥削的童年紧密相连。发生在圣诞节前后的城市故事尤其鲜明地呈现了这些差异。

场景与日常生活

故事将乔尔嘉置于一座由工作、交通和家庭照料等日常细节塑造的拉斯维加斯。圣诞夜,她穿梭于赌场的酒吧和二十一点赌桌之间送饮料,心情早已十分烦闷。节日并未让她停下工作,也没有缓和积累已久的种种挫折。一个温暖的冬日也没能带来多少愉悦——就连这座城市难以捉摸的沙漠天气——时而严寒,时而又暖到适合穿短裤和吊带衫——也构成了环境变幻无常的特质。

她那辆破旧不堪的雪佛兰雪维特要试到第三次才能发动,这让她想起艾伦十五个月前离开她和玛茜时开走的新别克。她如今驾驶的车时常出故障,而前夫留下的车却归他所有;两者的反差虽小,却具体体现了两人分开后不平等的处境。乔尔嘉拒绝了配偶赡养费,因为她不愿在经济上继续依赖艾伦,但她曾申请子女抚养费。当艾伦否认玛茜是他的孩子时,她放弃了索要抚养费,以免女儿在法庭上暴露于他的指责之下。

乔尔嘉并非只是在勉强熬过这种生活。在此前十一个月里,她一直在繁忙的日程中挤出时间,修读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的企业管理课程。她打算还清艾伦留下的账单、存钱,并最终开一家服装店。她详尽的计划赋予这座城市面向未来的意义——拉斯维加斯是她努力应对眼前限制、同时为自己的事业铺路的地方。

家庭生活与玛茜的恐惧

下班后,乔尔嘉从沙漠旅馆路转上波尼大道,驶入大道购物中心后方舒适的住宅区,并在卡拉·佩尔萨吉安家停下接玛茜。孩子冲出来扑进母亲怀里。那一刻,乔尔嘉暂时可以放下赌场、与赌桌主管的争执、一个德克萨斯州人令人不快的殷勤,以及雪佛兰雪维特的车况。在凡事都需要她操持的生活里,玛茜是慰藉她的源头。

卡拉讲述玛茜谈到医生时说过的话,打破了这份家庭生活的宽慰。谈起一套玩具医生套装时,玛茜说自己想当医生,这样就能给自己治病;她还声称,医生以前曾把她绑在医院病床上,给她打针,并把灯光照到她脸上。乔尔嘉知道,这番话并非她记忆中任何疾病或住院经历的真实记录。然而,卡拉说,追问此事引发了玛茜强烈的反应——她哭着发抖,随后躲到了客厅一张绿色的大型莱泽博伊躺椅后面。这番讲述让乔尔嘉不得不面对女儿的恐惧;即便女儿所说的经历令她感到陌生,这种恐惧的强烈程度也不容轻易否认。

圣诞节后的第二天,乔尔嘉带玛茜去看路易·贝桑库尔医生,紧张局面由此公然显露。在候诊室里以及接受检查时,玛茜不停尖叫、哭泣,还坚持说医生会伤害她。乔尔嘉试图采用熟悉的管教方式,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但这非但没有让她平静下来,反而加重了她的痛苦。这次就诊成了孩子的一场磨难,也让医生感到沮丧、让乔尔嘉既害怕又难堪。在这个片段中,城市里的医疗场所变成了一个地方,玛茜的恐惧压倒了人们对普通看诊过程的预期。

圣诞节与家庭安宁的脆弱

乔尔嘉的公寓展现了家庭生活的另一面。圣诞节清晨六点,玛丽和皮特·莫纳特拉疲惫却仍坚持赶来,想在孙女醒来前守在装饰明亮的圣诞树旁。他们给玛茜带来礼物,也带来了那些令乔尔嘉烦恼的熟悉批评与建议。玛丽一进门便着手清洁通风罩,批评圣诞树上的灯饰,还挑剔玛茜礼物的包装。

这次探访渐渐有了转变。玛丽和皮特不再纠正乔尔嘉,而是加入玛茜的游戏;乔尔嘉也因此想起自己为何爱他们。圣诞晚餐在十二点五十分上桌,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一家人在圣诞树下边聊天边欢笑。此前专心摆弄医生玩具套装的玛茜不慌不忙地吃着饭。这顿平静的晚餐并未持续太久——吃甜点时,皮特拿她吃得多开玩笑,局面转眼便急转直下。这个片段让人真切感受到公寓里的节日温暖,却也表明这份温暖并不稳固;舒适的家庭场景可以骤然演变成危机。

失去、记忆与城市的反差

乔尔嘉也是在拉斯维加斯得知艾伦去世的消息。她在二十一点赌桌区工作时接到佩珀·卡拉菲尔德打来的紧急电话,在人声、纸牌声和老虎机声中听到了噩耗。她震惊又觉得恶心,却没有悲伤;她唯一能唤起的情绪是怜悯。这种反应反映了这通电话背后的过往——艾伦抛弃了乔尔嘉和玛茜,否认自己对女儿负有责任,还让乔尔嘉为了保护玛茜,不得不避免打一场会令女儿蒙受羞辱的官司。

艾伦的死把乔尔嘉带到了顶峰公寓大楼——这座位于弗拉明戈路、有十五层楼的公寓楼曾是佩珀与他共同生活的地方。白色混凝土、青铜色窗户、修剪整齐的园地和光洁的大堂都透出奢华气息;但宅邸边缘干枯的风滚草,以及它在沙漠中的偏僻位置,又给它蒙上一层荒凉的意味。乔尔嘉甚至还没进去,它看起来就已像一块巨大的墓碑。这一意象让财富与死亡在城市最显眼的场所之一交汇;而这通电话早已揭示,死者与受召来处理其身后事的前妻之间存在着情感上的距离。

这座城市对桑迪而言则承载着另一段历史。每年两次,她的父亲都会从他们位于巴斯托附近的家开车带她去拉斯维加斯,把她交给一个专门将儿童供给性侵犯者的皮条客。她知道在那里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因此去程令她恐惧;回程更糟,因为她回到的是父亲的虐待之下,而非安全之中。多年以后,开车竟成了她难以想象自己为何会喜欢的乐趣。由此可见,拉斯维加斯并非一成不变地象征着逃离或危险;它的意义取决于谁前往那里,以及他们身处何种境况。

在所述拉斯维加斯故事的结尾,玛茜坐在自己小卧室的书桌前,身边是她收藏的月亮图像,专注得没有注意到乔尔嘉正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幅安静的画面把她对医生的恐惧与她独立的兴趣并置,却没有解释或化解其中任何一者。从赌场大厅、家庭住宅、诊疗室到豪华高楼,私人过往始终潜藏在日常生活之下,而彼此最亲近的人未必了解那些过往究竟包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