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与珍妮生活的纽约市

陌生人

纽约市鲜明地交织着截然不同的脆弱处境与求生经历。它是抢劫团伙冒着危险天气奋力前往的目的地,是金杰·韦斯遭遇抢劫者这一传奇事件的发生地,也是杰克·特威斯特用来衡量自身孤独的广袤却令人孤立的城市。这些事件并未让这座城市成为一个统一的整体社群。相反,医院、街道、道路和私人房间勾勒出人们的生活;他们因危险与失去而彼此交错,却大多仍各自独立。

工作与危险之城

伯恩斯坦熟食店事件发生前四年,金杰·韦斯曾在纽约的哥伦比亚长老会医院担任实习医生。她遭遇抢劫的故事成了医院里的传奇,但事情的起因并不光鲜,而是疲惫不堪——和其他实习医生一样,她日复一日地轮班,每次常常工作十六小时或更久。一次格外艰苦的值班结束后,在七月一个炎热潮湿的周六夜里,她于十点刚过时离开医院回家。

这座城市并未立即给予她保护。一个身材魁梧的袭击者抓住金杰的手臂并威胁她;附近没有行人,最近的汽车也在两个街区外,正停在红绿灯前。场景将她看似娇弱的身形与袭击者的体格威胁,以及无人出手干预的情形并置。人们把她的遭遇作为医院传奇讲述,但事件发生的背景却体现出具体的城市脆弱处境——她下班后深夜独自回家,眼前可见的援助却只有远处的车流。这个故事也使人们对金杰的第一印象变得复杂。人们往往低估她,但那些令旁人觉得她弱不禁风的特质,恰恰掩盖了她作为竞争者和对手的惊人实力。

历经危险抵达的目的地

纽约市也是杰克·特威斯特一伙抢劫后逃离时前往的目的地。团伙原定的交通安排出了岔子——他们本打算把钱运到藏在黑帮仓库附近的一辆庞蒂亚克车上,但这一备用方案已经作罢。在一座废弃的德士古加油站旁,汤米·宋离开卡车,步行前往三个街区外的一个住宅区;团伙在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大众兔子牌汽车。它的外壳又脏又锈,但引擎比外观看起来新得多,车速也很快。计划是开车回曼哈顿,再在那里把车弃置。

这趟旅程并非顺利脱身。冰粒开始在帆布上结成薄层时,杰克和莫特·格什在关闭营业的加油站旁卸下一袋袋钱。莫特擦拭了他们可能碰过的表面。在兔子牌汽车里,坑洼路面让车滑向一辆停着的汽车,汤米仍稳住了局面;他顺着打滑方向转动方向盘,随后放慢车速,直到一行人找到快速路。标着纽约市方向的匝道,成了他们从岌岌可危的逃亡迈向盼望回城的一道小小门槛。车道上的盐和煤渣稍稍令人安心,但这场景始终笼罩着风险——能否抵达,取决于驾驶技巧、一辆替换用车,以及仍可能让他们偏离路线的天气。

孤独与庇护之城

对杰克而言,纽约市不仅是一个要抵达的地方,也是极度私密的孤独之境。圣诞夜,他手握一瓶贝克斯啤酒,站在公寓的大窗前眺望城市。他想象着,在整个大都会里,从二六一街到公园街,从本森赫斯特到小颈,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他更孤独。这座城市的辽阔非但没有减轻这种感觉,反而使之更加尖锐——那些有名有姓的街道和社区,成了衡量他自认有多孤独的尺度。

然而,杰克的孤独与他对妻子珍妮·特威斯的忠贞紧密相连。圣诞节,他在疗养院的房间里陪伴结婚十三年的妻子,因为离开她独自一人,会让他觉得比留下来陪她更加难受。在他们近三分之二的婚姻岁月里,她一直昏迷;八年多来,她没有对他微笑,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也没有回应他的亲吻。杰克仍紧紧怀念自己记忆中的年轻新娘,仿佛他心中的时光已经停驻。因此,城市的私人房间与广阔的公共空间都融入了他的牵挂——拥挤的大都会无法取代那个人,而她的存在赋予了他生命所剩无几的目标。

归来、记忆与失去

坐在珍妮身边时,杰克的思绪回到了他从中美洲归来的那段日子。他记得,有些人把营救兄弟会学院囚犯的行动说成恐怖主义、大规模绑架或蓄意挑衅;他和其他游骑兵则被描绘成穿着制服的罪犯。这段回忆为纽约市病床边的场景增添了另一层意味——杰克此刻身体守在珍妮身边,但城市的当下却被一段往事打断——他和同伴的行动曾遭到公众重新定性。

杰克曾觉得抢劫令人兴奋,也曾相信犯罪赋予了他活下去的理由。等到他陪在珍妮身边时,他已经攒下足够的钱,可以供养她,因此这个现实目标也已不复存在。按他自己的理解,他剩下的理由就是每周探望她几次,握着她的手,凝望她安详的脸,并祈求奇迹降临。叙事将他务实自立的一面与他对希望的依赖并置,随后结束了这场守候,却没有赐予他所想象的奇迹。珍妮发出轻轻的声音,迅速而深深地呼吸了两次,接着长长地、喉音嘶哑地叹了一口气。杰克查看她的脸和脉搏;她已经去世。纽约市既承载着他照料妻子的日常,也见证了围绕这些日常展开的生命不可逆转地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