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

9月11日

欧洲被描述为一个既饱受自身战争创伤、又曾是帝国权力中心的大陆,而帝国的受害者很少袭击宗主国。诺姆·乔姆斯基(受访者)认为,这种反差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九一一袭击事件令欧洲人深感震惊——前所未有之处不在于罪行的规模,而在于暴力方向的逆转。这段论述还将欧洲置于有关媒体、军事干预,以及谁有权代表“国际社会”发言的争论之中。

征服与九一一事件带来的震惊

乔姆斯基将欧洲内部遭受的毁灭与欧洲列强在海外施加的暴力区分开来。欧洲在各国之间的战争中历经可怕的毁灭,而欧洲列强则以极端残暴的手段征服了世界上的大片地区。他说,除了极少数例外,被征服的人民并未反过来在帝国列强本土发动袭击。他举出英格兰与印度、比利时与刚果、意大利与埃塞俄比亚、法国与阿尔及利亚的例子;他指出,法国并不认为阿尔及利亚是殖民地。

对照这段历史,九一一袭击事件中的罪行对欧洲人而言是新的,但并非因为其规模。袭击将暴力带到了一个长期向外投射暴力、却未遭受被征服者同等报复的中心。乔姆斯基说,因此欧洲深受震惊并不令人意外。袭击预示着什么仍不明朗,但其根本的新异之处显而易见。

媒体、公众反应与权力

谈及对袭击事件的报道时,乔姆斯基质疑美国媒体曾呈现一致反应的印象。他指出,欧洲方面的评估可能严重依赖《纽约时报》和各国公共广播机构。《纽约时报》自己也承认,纽约街头的舆论不同于该报版面所传达的立场——在一场悼念受害者的露天追思会上,呼吁和平的声音多于要求惩罚的声音。乔姆斯基描述了广泛存在的寻找并惩罚责任人的愿望,同时也指出,人们强烈反对发动不加区别、会造成许多无辜者死亡的袭击。

他将这种反应与他所认为反复出现的危机模式相对照——大型媒体和知识阶层会团结支持政治权力,并鼓励公众为其事业动员。他举出北约轰炸塞尔维亚期间的强烈支持,并说海湾战争也遵循了同样的模式。在这一论述中,欧洲公众的震惊与精英阶层的反应并不相同——悲痛和厌恶更多平民死亡的情绪并存,而政治文化中强大的机构却能迅速与国家行动站在一起。

“国际社会”与军事行动

乔姆斯基质疑西方国家代表全球社会行事的说法。按照他的表述,全球社会反对恐怖行为——包括强大国家实施的大规模恐怖行为——也反对九一一袭击事件,但它并非一个统一的政治实体。西方政府和知识分子常用“国际社会”来指他们自己。西方话语将北约轰炸塞尔维亚称为国际社会采取的行动,尽管乔姆斯基说,世界上许多地区反对这一行动,而且往往公开表达反对。

他认为,这个词的边界具有政治性——不支持富人和权势者行动的人,会被排除在所谓的国际社会之外。他还将此与“恐怖主义”一词的惯常用法相提并论,该词通常指针对西方国家及其盟友的暴力。因此,欧洲不仅是历史上的帝国中心,也属于一种话语体系;这种话语可以将西方军事行动说成代表国际社会,同时边缘化其他地区的反对意见。

战略利益与更广泛的后果

乔姆斯基的论述将军事政策与战略利益联系起来,而不把官方理由视为不证自明。他说,九一一袭击事件后,华盛顿寻求与中东、非洲和亚洲各地的政府结盟,并以政治、军事和金钱手段换取支持。然而,利害关系并不限于阿富汗——沙特阿拉伯和海湾其他地区蕴藏着重要能源储备,中亚也拥有大量资源。他说,阿富汗在这盘棋局中只是较小的一块,尽管多年来,拟议中的管道一直是控制中亚资源的努力之一环。

他还认为,组建联盟的努力不大可能改变长期以来的政策。在他的描述中,美国希望联盟伙伴安静地支持自己,而不是共同参与决策,同时保留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的权利,并避免依赖国际机构。由此形成的联盟或许能缓和言辞,却不会改变根本做法。因此,欧洲在这一论述中的地位并不确定——欧洲国家可能被纳入一个冠以国际之名的联盟,但决策权和战略优先事项仍集中在华盛顿。

文章结尾的分析再次回到暴力规模与暴力方向之间的差异。九一一袭击事件并未抹去欧洲征服的历史,也没有消除强大国家在全球冲突中持续扮演的角色。相反,它让帝国中心与其他地区所经历的暴力之间那种惯常的距离更难以维持。对乔姆斯基而言,欧洲受到的震惊与这种逆转密不可分,也与一场政治斗争密不可分——谁的行动算作恐怖行为,谁的利益界定安全,以及谁有资格代表世界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