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社会主义群众运动
M:世纪之子叙述中的社会主义不只是党代表大会上争论的学说——它是一场广泛的运动,体现于劳工组织、乡村联盟、选举胜利、示威和罢工之中。它的影响力赋予工人和农民左右地方生活的实际力量,但其领导人的分歧以及对政治暴力态度上的争议,使这种力量日益暴露于法西斯主义的反动员之下。
扎根于地方组织的群众运动
战后政治的规模,是在一场战争改变了欧洲、数百万退伍军人返乡的背景下展现的。叙述者将旧政治秩序描绘为已然衰竭,并将即将到来的冲突呈现为属于过去的人与将塑造未来的人之间的斗争。在这片动荡的局势中,社会主义是能够召集传统议会阶层之外民众的力量之一——群众、组织以及对未来代表权的相互争夺,都彰显了它的存在。
在博洛尼亚,社会主义的影响力从城市延伸至乡村。两家劳工会在激进程度上相互竞争,周边村庄则遍布社会主义机构与网络,包括农民工会、合作社、地方党支部和人民之家。在叙述这座城市日益加深的两极分化时,即使是一位相对温和的社会主义市长,也被描绘成应对占领豪宅的压力,以及要求租户把公寓当作自己房屋的呼声。据称,没有工会证件的人会被拒绝供应面包,这使运动的力量变得具体可见——集体组织能够保护成员,却也能够划定界限、惩罚局外人。
乡村更鲜明地展现了这种组织力量的覆盖范围。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者控制着280个市镇中的223个。农业工人平均每年只有120个工作日,因此在农闲月份,工资水平和就业机会关乎生存。农民联盟通过招聘办公室,以及规范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播种的规则,扩大影响力。到五月中旬,费拉拉无产阶级团结联盟拥有81,000名成员,包括农业工人、佃农、分成制佃农和小土地所有者。他们取得的成果改变了劳动者与土地所有者之间的力量平衡——联盟协助决定工资、工作条件,甚至种植哪些作物,而土地所有者主要只负责提供资本。
这种力量依赖协调一致的执行。叙述描述了一套通过联盟办公室安排雇工、违反劳工协议便会遭到罚款和社会排斥的制度。叙述也记载了那些接受较低工资或不再服从集体行动者所承受的严厉压力。因此,运动关于社会正义的主张与地方强制纪律并存——同一套使工人能够集体议价的网络,也可能令社区内部的异议代价高昂。
选举力量与迫近的对抗
社会主义的力量不仅通过经济组织表现出来,也体现在选举中。运动在选举中获胜后,博洛尼亚社会主义联盟决定以暴力对抗法西斯暴力。其成员拒绝依靠警察,因为他们认为国家为资产阶级服务;他们计划在阿库尔西奥宫举行市议会就职典礼时举办大规模示威,并安排红卫队负责武装警戒。约有400名成员在马尔萨拉街集会的博洛尼亚法西奥则着手应对。双方都在武装自己,省长和警察局长也已意识到危险;在叙述看来,这场对抗是双方都预料到的冲突,而非孤立的突发事件。
米兰也展现了运动的街头政治——一支规模庞大的社会主义游行队伍吸引数万人前往竞技场参加集会。下午早些时候,数千名示威者脱离主队伍,在没有预先安排的情况下朝主教座堂方向前进。在一道意大利宪兵的封锁线之外,社会主义队伍前列的女性举着列宁肖像和红旗,唱着解放歌曲,呼吁为子女争取更好的生活。她们对面是一支规模较小的队伍,由军官、阿尔迪蒂和未来主义者组成。短暂冲突结束了歌声——社会主义者一方投掷石块并挥舞棍棒,对方则开枪,枪击从朝天射击转向游行者。这个事件将两种不同的政治暴力关系置于对照之中,同时并未把示威者对美好生活的希望与他们遭遇的武装回应混为一谈。
乡村中与土地所有者有组织的对抗,也与法西斯暴力的推进并置。1921年1月的一次费拉拉惩罚性远征以军事方式组织起来——武装人员乘坐由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几乎同时袭击多个农民联盟目标。这种对照揭示了对地盘和组织能力的争夺——社会主义联盟建立了持久的集体控制体系,法西斯主义者则组织机动武装力量,意图摧毁这些体系。
利沃诺的分裂
社会主义运动的制度性影响力,与1921年1月意大利社会党在利沃诺举行代表大会时暴露的分裂形成对照。各派占据金多尼剧院的不同区域——共产主义者在左侧楼座,中间派在池座,改良派在右侧。他们各自拥有58,000、100,000和15,000名选民。这些分歧出现在一个刚刚赢得2,162个市镇多数、拥有156个议会席位、在4,300个支部中有216,000名党员,并发行日发行量超过300,000份的《前进报》的政党内部。
造成压力的部分原因,是莫斯科共产国际为继续保有成员资格而提出的21项条件。意大利社会主义者被告知,要留在共产国际,就必须更改党名,并将那些支持社会主义却不接受革命的同志斥为反革命者。这不是无关紧要的程序争执——它要求以意识形态分裂作为团结的条件,而代表大会无法回避这一要求。叙述暗示,运动广泛的社会影响力与代表们的革命信念之间,差距正在扩大。尼古拉·邦巴奇和共产主义者仍然坚持革命,而许多由贾钦托·梅诺蒂·塞拉蒂领导的最高纲领派已不再相信革命,尽管他们仍然沿用革命的言辞。
贾科莫·马泰奥蒂离开利沃诺,使这种差距产生了实际的政治后果。在听了两天关于社会主义团结、马克思主义正统以及莫斯科条件的辩论后,他在尚未向代表大会发言前便离开。他乘坐地区列车,经佛罗伦萨和博洛尼亚前往费拉拉;当地劳工会在秘书和市长遭逮捕后,需要一位新领袖。叙述强调,代表大会花费数小时辩论学说,却对在艾米利亚和罗马涅活动的法西斯小队只字不提。马泰奥蒂此行将注意力从内部路线协调转向保护地方劳工组织这一迫切任务。
后来有人将利沃诺代表大会称为意大利无产阶级悲剧的开端,这一说法赋予分裂以回顾性的分量。代表大会并未抹去社会主义的选举力量或组织实力,却暴露出这样一场运动的代价——当对手正在街头组织起来之际,它无法维系改良派、最高纲领派和共产主义者各个群体的团结。
竞争性动员与政治收编
叙述将社会主义动员与争夺同一批流离失所民众的其他力量并置。1919年,米兰自发形成的游行队伍以及举着列宁肖像的女性,展现了一场怀有集体希望、并与国际革命政治有着明显联系的公共运动。后来,劳工联盟号召从7月31日午夜开始举行全国性合法主义罢工,声称目的是通过工人和农民组织组成统一战线,捍卫政治自由和工会自由。叙述将这场罢工呈现为最后一次事关重大的抵抗尝试。罢工消息过早泄露,米凯莱·比安基便利用局势动荡,代表法西斯主义者发出最后通牒,威胁说他们将取代无法彰显自身权威的国家。
在费拉拉,法西斯领袖组织的游行展现了另一种群众政治形态。5月11日午夜开始,数千名贫困的农业工人从乡村出发,步行、骑自行车、乘马车或坐驳船前来。次日上午,50,000名劳动者进入城市。法西斯组织者切断电话线路,将学校建筑征用为住宿场所,并关闭商店和企业;涌入的人群包围城堡,使整座城市陷入占领状态并陷于瘫痪。这一事件显示,一场能够动员乡村贫困民众的运动,也能够在不同政治领导之下,将这种困境转化为武力展示。
法西斯主义的纲领日益声称能够包容或取代其他政治选择。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大会上,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综合,并称暴力已经埋葬了早先的方法。他承诺要把意大利人塑造成一个统一的民族共同体,将民族伟大与帝国相联系,并抛弃反教权主义,转而寻求与罗马天主教会和解。他还宣称国家属于法西斯主义,并称群众需要一位能够教育他们、必要时约束他们的阐释者。这些主张并未解决使社会主义拥有群众基础的物质冲突,而是以民族主义权威重新界定政治归属和民众能动性。
叙述结尾将社会主义组织与法西斯主义描绘的民族重生相对照。叙述把法西斯领袖塑造成与旧政治秩序对立的新人,将混乱转化为恢复统治力的承诺。后来在贝尔焦约索广场的一场仪式上,墨索里尼回顾运动如何从数百名追随者发展为大军团,继而把志愿者描绘成一个正在成为民族、而民族正在成为国家的人民。与这场刻意展现的团结相对照,社会主义仍然是一场广泛却四分五裂的运动——它在地方机构和群众基础中实力雄厚,却未能让自身多样的政治力量团结行动;当法西斯组织把这种裂痕变成可乘之机时,这一弱点便显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