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国家

M:世纪之子

自由主义国家是法西斯主义用以界定自身的、岌岌可危的政治秩序;它的崩溃使法西斯主义得以兴起。在本书中,它不仅是政治论辩中的对手,也是一种权威——它的法律和制度依然可见,但执行规则、保护政治竞争和遏制有组织暴力的能力却不断衰退。法西斯主义称这种秩序为空洞的面具,并宣称要重新创建国家;叙事则展示了既存国家屡次未能果断行动,如何使这一主张变得可信。

声誉扫地的秩序

国家危机被置于更广泛的战后历史倦怠感之中。归来的老兵仿佛一股群众力量,冲击着欧洲的边界;欧洲既有的政治人物已失去权威。自由派被归入老一代政治人物之列,与拖延以及不敢面对迫近危机联系在一起。这种对照并非只是政党之间的差异,而是疲惫不堪的旧秩序与一种预想中的未来之间的对立;在那个未来里,老兵以及能够组织他们的人将决定接下来发生什么。

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对1919年的描述,为这种对照提供了鲜明的对应。他让阜姆象征青春、生命与新的开端,同时让凡尔赛代表一个因猜疑而衰弱、因谈判而疲惫的欧洲。叙事也记录了这一承诺未能赢得意大利支持——邓南遮的呼吁未能带动整个国家。这一场景有助于呈现一种政治氛围——自由主义秩序的程序显得陈旧而无能,而激情、青春与民族复兴的主张则具有强烈吸引力。

法西斯主义的诊断及其承诺

法西斯主义的言辞将这种氛围转化为对自由主义政府的指控。1922年9月,贝尼托·墨索里尼把自由主义国家描绘成一张空无一物的面具。他抨击自由主义国家竟愿意把自由赋予那些会利用自由推翻体制的人,同时坚持普选可以继续。这个区分意义重大——按照这一说法,投票并未被正式废除,但法西斯主义承诺采取反动而严厉的政策,将意大利人区分为待在家中、不闻不问的人,可以四处活动的同情者,以及不被允许行动的敌人。选举程序依然可见,但排斥与强制的威胁压缩了政治自由。

承诺取而代之的并非只是一个运作得更好的旧式自由主义国家。在国家法西斯党的成立大会上,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综合体——它可以在暴力埋葬旧有方法之后吸收自由主义。他呼吁将意大利人纳入民族国家,提及帝国扩张,并将罗马天主教会纳入帝国愿景。他还宣称法西斯主义者就是国家。相比之下,他的经济立场被描述为古典意义上的自由主义。这种组合使得决裂具有选择性——自由主义的经济话语可以保留,政治自由以及对国家权力的限制却遭到否定。

更新的言辞赋予这种否定以情感力量。贝尼托·墨索里尼被塑造成精力充沛的新人,与意大利旧日疲惫的政治人物相对;法西斯主义的兴起则被呈现为衰败之后的重生。在后来的纪念集会上,他描述了从一小群人发展为军团、从一个人民发展为一个民族、再从一个民族发展为一个国家的转变。在这一愿景中,国家主要不是一个容纳限制与权利竞争的框架,而是民族团结与扩张的最终体现,由一场纪律严明的运动创建。

制度尚存,权威失灵

叙事以国家对有组织暴力的实际应对来检验法西斯主义的主张。1921年12月,首相伊瓦诺埃·博诺米试图通过一份通令限制法西斯小队——通令将警棍视为需要许可证的武器,并将法西斯准军事组织列入非法团体。四十八小时内,新当选的国家法西斯党总书记米凯莱·比安基反驳称,党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该指令随后公开刊登于《意大利人民报》。国家没有因党的领导层公开宣称拥有武装组织而将其逮捕。相反,伊瓦诺埃·博诺米又发布一份通令,抱怨维护公共秩序的指示未获遵守,其中包括禁止人们在周日散步时惯常携带棍棒与狼牙棒的规定。

这不只是行政混乱。国家权威取决于它能否使公共规则生效,但在这里,它无法确保自己的指示得到遵守。叙事指出,意大利宪兵队正在转向法西斯主义,一个纪律委员会为他们开脱,而司法机关则无能为力。制度并未消失;它们无法协调一致地行动,使其继续存在越来越像一种仪式性的表象。在这一背景下,法西斯主义者宣称战争尚未结束,也就有了政治意义——法西斯小队的行为仿佛武装冲突仍在继续,而国家既缺乏能力,也缺乏意愿来强加一种共同的和平。

向罗马推进使这一矛盾更加尖锐。法西斯领导人称首都已经遭到侵蚀,并将进军描述为对无能的自由主义秩序发动的必要攻击。与此同时,迟迟未能应对起义的路易吉·法克塔仍希望法西斯主义者参与政府。在危机当天早晨,他向埃马努埃莱·普利耶塞将军发出书面命令,要求保卫罗马;他还命令省长下达逮捕煽动叛乱者的命令,并准备戒严通知与公开宣言。这一连串行动表明,政府仍能发出命令并准备采取非常法律措施;同时也显示,其应对已迟缓而脆弱。拟议中的措施需要国王签署,而国家自我防卫的能力悬于一项尚未落实的决定。

从议会纳入到起义

自由主义秩序也因其自身议会制度内部作出的政治选择而削弱。1921年,法西斯主义者获准加入全国联盟;对贝尼托·墨索里尼而言,这标志着他们从战壕走进议会。一位曾反对接纳他们的自由派参议员兼报纸出版人,此时却劝读者容忍自由派与法西斯主义者结盟。这一事件并未表明旧秩序只是从外部被击败——既有政治人物与制度也帮助那个曾被视为威胁的运动走向常态化。进入议会为法西斯主义提供了融入公认政治的途径,却不要求它放弃赖以掌权的暴力。

向罗马进军之后,贝尼托·墨索里尼将结果描述为意大利国家已不复存在的证据。他的说法把制度失灵转化为事后的辩护——他说,如果国家真心想要自卫,本来就可以做到,而且会取得胜利。本书记录的当时反应则没有那么得意。《新闻报》称,多年来人们一直把暴力当作晋升或解决问题的手段,如今一道民族创伤由此撕开;路易吉·阿尔贝蒂尼则谴责公众对起义和国家权威崩溃表现出的顺从冷漠。因此,同一事件既可以被叙述为法西斯主义趁国家缺位而夺权,也可以被视为对国家残存权力的公开羞辱。

然而,议会形式仍然存在。进军之后十五天,众议院挤满了人,等待贝尼托·墨索里尼以政府首脑身份出席;大多数议员起立鼓掌,而左翼代表仍坐在座位上。议会机构欢迎新政府的场面,与一段可能从记忆中消失的代价并置——在这十五天里,罗马有十九人死亡,二十人重伤。叙事通过这种并置表明,议院继续运作并不证明政治生活已恢复正常。相反,它显示了议会权力交接的表象如何掩盖塑造这一过程的暴力。

被掏空的国家,而非简单消失

因此,自由主义国家的衰退既是实质性的,也是表象性的。命令得不到执行、武装政党组织公开活动,使它丧失实际权威;自由派接纳法西斯主义者加入选举联盟,使它丧失合法性;而法西斯主义将软弱重新解释为必须创建一个更强大新国家的证据,则使它在叙事层面失去立足点。旧制度仍在召开会议、发布命令并接待政治领袖,但它们限制这些领袖的条件已经恶化。

1924年5月较后的议会场景保留了这种张力。众议院议长准许贾科莫·马泰奥蒂发言,辩论的正式程序依然存在。本书没有提供他在这一时刻演说的内容,因此这一场景的意义只在于有限的事实——即使政治秩序已被此前数年的暴力与法西斯主义巩固所改变,议会反对派仍然可以正式发言。自由主义国家并未被描绘成一瞬间消失。它的话语与机构仍然延续,但保障有意义的自由、抵抗强制的能力却逐步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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