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布尔什维主义

M:世纪之子

反布尔什维主义在叙述中并非一种置身事外的教条,而是一种政治框架,能把对社会主义力量的恐惧转化为组织、联盟和暴力。它在劳工与土地冲突中壮大,获得感到社会主义控制威胁的群体支持,并使法西斯领袖得以将自身的强制行动描述为保卫国家。叙述也揭示了这一说法内部的张力——反布尔什维主义能够联合彼此迥异的支持者,但他们的利益未必一致。

恐惧、战争与政治分裂

这一框架最初出现于战后剧变的背景之下。归来的退伍军人面对的是一个旧有政治权威似已精疲力竭、数百万退伍士兵正进入公共生活的意大利。叙述将他们描绘为一股潜在的新政治力量,并把即将到来的分裂描述为旧秩序的归属者与将塑造未来者之间的分裂。在这种氛围中,革命的可能性不只是抽象教条,也成为恐惧的来源,以及解读迅速变化的社会关系的一种方式。

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将阜姆与凡尔赛相对照,为战后政治提供了另一套话语。在他对军团士兵的演说中,阜姆象征青春、激情,以及由生者与死者共同承载的未来;凡尔赛则代表一个摇摇欲坠、互不信任的欧洲。然而,意大利人并未追随他,他的号召力也已开始减退。这一事件表明,反布尔什维主义是在拥挤的政治场域中发挥作用的——诉诸民族复兴与行动的主张彼此竞争,英雄主义修辞或战争记忆本身都不足以保证追随者。

社会主义力量与地方冲突

反布尔什维主义动员的具体基础,在博洛尼亚及周边乡村尤为明显。该市的劳工政治分裂于相互竞争的劳工组织之间,而社会主义领袖与工会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在农村地区,联盟组织农业工人及其他群体,就就业条件进行谈判,并向土地所有者施加规则。冲突涉及雇用、工资、就业机会和土地使用。对雇主和中产阶级成员而言,这种权威的扩张可能威胁其生计与独立;对农业工人而言,季节性就业和挨饿的风险,使雇用与工资的控制关乎生存。

叙述为这场冲突提供了具体的面貌。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者控制着280个市镇中的223个,农业工人平均每年只有120天工作。截至5月中旬,费拉拉的无产阶级团结联盟报告拥有81,000名成员。它们的影响力不仅涉及工资,还延伸至招工和农业生产组织。叙述称,这一体系能够通过抵制、罚款和排斥来强制人们服从。这些细节解释了反布尔什维主义为何能动员真实存在的焦虑,但也表明,叙述中的政治冲突植根于围绕经济生活的相互竞争的主张,而不仅仅是口号。

从对立走向法西斯组织

在博洛尼亚,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成为地方组织者之时,法西斯团体处境岌岌可危——成员寥寥,也无力租用办公室。尽管如此,贝尼托·墨索里尼仍让阿尔皮纳蒂负责管理该团体及艾米利亚东部,同时提议组建公民防卫民兵,以应对持续不断的罢工。起初,阿尔皮纳蒂的巡逻队在街上没有遇到对手。农业利益集团在一场围绕农业协议的长期斗争中落败后,开始寻找自卫手段,并转而求助于他。由此,反社会主义的对立为一个地方基础薄弱的组织带来了实际的支持群体和明确的眼前目标。

法西斯团体最初几次重大冲突改变了它的发展前景。9月的一次冲突之后,成员人数上升;10月,法西奥组织在马尔萨拉街重建。阿尔皮纳蒂主张,不要因是否接受农业利益集团的资金而延误行动。贝尼托·墨索里尼通过切萨雷·罗西授予他广泛权力,让他继续推进。博洛尼亚周边发生武装冲突和人员死亡后,法西斯分子得以将自己塑造成准备迎击社会主义激进势力的力量。到11月,社会主义组织与法西斯组织都预期一场决战。反布尔什维主义框架由一般性的反对立场,转变为争夺谁将控制公共空间与城市政治机构的斗争。

博洛尼亚和费拉拉发生暴力事件后,法西奥组织迅速扩张,显示这一框架的影响超出了既有活动人士的范围。10月和11月售出的成员证共计1,065张;到12月,总数升至10,860张。该组织报告称,全国共有88个支部和20,000名成员,其中博洛尼亚有2,500人。市政雇员、教师、海关官员和其他工人离开社会主义劳工组织,转而加入法西斯组织。叙述将对社会主义革命的恐惧描绘为一种力量,能够把此前置身事外的职员和店主吸引到有组织的政治活动中。这不仅意味着人数增加,也意味着法西斯主义的成员构成发生变化。

农业联盟与土地承诺

费拉拉揭示了反布尔什维主义组织动员与法西斯声称代表工人之间的张力。1921年1月针对农村联盟的惩罚性远征采用军事手段,并使用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目标是当地农民组织。与此同时,贝尼托·墨索里尼提出土地政策,承诺把未耕种的地块分给亲自耕种的定居者,而新创办的地方性法西斯刊物则与富有土地所有者的沙龙保持距离。土地承诺让法西斯主义得以回应农村的不满,但农业精英提供的资源和支持,也帮助其强制性行动得以实施。

这一矛盾并未得到解决;它反而成为该运动号召力的一部分。法西斯组织既能吸引寻求保护、以对抗联盟组织的土地所有者,又能宣扬土地归耕作者。在这一叙述中,反布尔什维主义为利益各异的群体提供了共同敌人。因此,反对社会主义力量的运动看似承诺社会变革,却同时依赖既有的财产所有者及其物质支持。

暴力、国家权力与民族复兴

叙述追踪了反布尔什维主义框架如何从地方行动队行动延伸至全国政治。恩波利发生致命事件后,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暴力描述为历史发展的必然手段,并主张使之更受控制、更加有效。剧院遭遇爆炸事件后,他区分了法西斯暴力与恐怖主义——他把前者描述为针对社会主义者的公开战斗,把后者归咎于无政府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这些是法西斯领袖提出的说法,并非叙述所确立的中立结论。它们的政治作用,是把不正当暴力归给反对者,以维持法西斯暴力的正当性。

同样的对立也支撑着更广泛的民族复兴计划。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股力量,能够把地区认同统一为一个意大利民族,拥抱帝国抱负,并宣称运动本身就是国家。后来,在一场纪念演说中,他把最初的小群体与运动的大批成员相对照,并将其壮大描述为民族复兴。反布尔什维主义属于这一重生叙事的一部分——它标示出据称必须通过团结与秩序加以对抗的敌人。然而,叙述中的证据始终使这一承诺与实现它的手段相联系——地方恐吓、武装远征,以及动员恐惧和物质利益并不相同的人群。反布尔什维主义的重要性就在于它的双重作用——它既指称一种被感知到的威胁,也帮助将这种感知转化为群众政治运动,并为强制性权力提供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