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意大利法西斯主义
M:世纪之子早期意大利法西斯主义是一场战后政治运动,其决定性转变,是将一群边缘化的退伍军人和异议者转变为一股有组织的力量,能够动员武装小队、吸引保守派盟友,并将自身塑造成民族复兴的推动者。它的发展既借助对战斗经历的戏剧化诉求,也依赖获取资金、建立组织和接近国家权力的实际安排。由此形成的既不是对最初纲领的稳定延续,也不只是一个选举政党——它成为一场利用政治制度、同时在制度之外建立有纪律暴力能力的运动。
战后社会群体与复兴承诺
这场运动面向的是一个受到大规模复员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伤亡影响的社会。其言辞将旧政治阶层描绘成精疲力竭,并设想归来的士兵将成为一股新的政治力量。两者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数百万退伍军人即将回到国内,而既有领导人看起来无力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在这种叙述中,退伍军人不仅是等待被代表的社会群体;他们还是可能开创新政治时代的人。
这种号召力借助了战斗经历,以及曾经服役者所享有的声望。法西斯分子以自己的名单参加选举时,候选人的遴选只用了几分钟。十九名候选人中有十八人曾在前线作战;其中包括志愿兵、获勋退伍军人、伤员和残疾退伍军人。这份名单既有知名人物,也有来自劳工界、工业界和运动内部的人士。阿图罗·托斯卡尼尼在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劝说后接受提名,并为这份名单捐赠了三万里拉。这些细节显示,运动如何同时利用退伍军人的资历和公众人物的声望来建立政治影响力。
其早期纲领保留了与社会改革相关的主张——废除参议院、改革税制、对巨额财富征税、没收教会资产,以及为伤残退伍军人提供保障。纲领还呼吁建立一个武装起来的国家。选举标志是一枚法国制造、由意大利王国陆军配发给阿尔迪蒂的手榴弹,使这种结合一目了然——社会与制度改革主张旁边,出现了源自军旅生活的象征。因此,运动既能将自己塑造成改革工具,也能表现为以战斗者身份为鲜明特征的力量。
运动的复兴话语也从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和阜姆的范例中汲取力量。邓南遮将这座城市描绘成一个属于青年、充满活力的国度,也是由生者与死者共同推动的未来;这与人们同战后和约秩序联系在一起的疲惫政治世界形成对照。贝尼托·墨索里尼可以公开赞扬这一范例,同时避免重新承诺一条他认为政治前景不佳的道路。当法西斯主义寻求实际盟友时,运动浪漫化的革命意象与领导人的现实盘算之间的张力也反复显现。
组织、武装行动与国家合作
早期法西斯主义的壮大既有赖于组织,也有赖于言辞。公共安全专员乔瓦尼·加斯蒂的一份报告描述了米兰战斗法西斯组织中的武装团体——团体设有领导者与追随者的等级体系,采用军事化的命令与汇报方式,所持武器包括军用枪械。一些军官和成员由阜姆的军事指挥部派来。报告称,这些团体是一支武装力量,不仅准备挑战国家法律、承担警察职能,也准备对个人实施犯罪。因此,运动的准军事性质并非后来才出现;其指挥结构和行动方式当时已经显露出这一特点。
与此同时,墨索里尼寻求与自由主义国家的制度合作。米凯莱·比安基奉其指示与米兰城的省长达成协议,令各法西奥组织可供维持公共秩序之用。一份政府机密通令敦促法西斯分子协助镇压革命企图,包括使用暴力,条件是行动小队接受公共当局的指挥。这项安排使运动处于一个影响重大的位置——国家试图遏制革命反对势力,愿意招募一股自称拥有自主行动能力、并且已经着手建立武装组织的力量。
不断变化的政治气候使这种安排成为可能。随着社会主义组织和罢工向雇主及地方当局发起挑战,部分资产阶级开始组织自卫。在博洛尼亚,武装力量与手无寸铁的农民发生冲突并造成伤亡、继而爆发总罢工后,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随之成立。该协会代表指责国家放弃职责,并宣称准备以自卫之名取而代之。这一主张体现了法西斯组织得以发展的更广阔空间——对社会动荡的恐惧,既催生了地方自卫团体,也造就了可能资助武装行动的赞助者。
在费拉拉,冲突涉及农业劳动、工资、雇用和乡村控制权。农民联盟管理劳工安排、工作时间表、脱粒、种子供应和播种;由于农场工人一年只能找到约一百二十天的工作,这些规定尤其有力。农民联盟的权力为工人提供了捍卫生计的手段,而地主及其他反对者则认为这种权力广泛限制了他们的权威。这场冲突构成了一个背景,使有组织的法西斯暴力得以被呈现为对社会主义控制的回应。
一场于1921年1月23日从费拉拉发动的惩罚性远征,按照军事行动方式筹划。数十名武装人员被组织起来,同时袭击多个乡村目标,利用突袭并乘坐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这次行动的规模和协调程度标志着运动行动方式的一项重要发展——暴力被组织成一次行动,而非听任其演变为自发的街头冲突。协会提供交通工具,也使武装动员与农业资源之间的关系具体显现出来。
转向保守派政治
运动的政治重新结盟在米兰抒情剧院代表大会上明确显现。会场中的人群已经改变——除退伍军人和复员士兵外,还有来自贫困小资产阶级的店主、公务员和基层管理人员。左翼干涉主义工团主义者与共和主义者已经离去,早先那些怀抱抱负的艺术家和作家的身影也已淡去。聚会人员构成的变化,具体呈现了政治方向的转变。
墨索里尼以一篇和解姿态的演说开幕,继续将无产阶级与其社会主义领导层区分开来,并声称法西斯主义并不代表反动立场。切萨雷·罗西则主张,运动应将自己界定为保守派和反动派,摒弃对他而言与社会党不可分割的工人阶级所抱有的任何宽容,并寻求体力劳动者以外群体的支持。在他看来,运动需要一个社会基础,不能仅靠宣言维持,继续充当反政党力量。他的论点为一种转向赋予了政治形式,而法西斯主义对盟友和资源的寻求已经推动了这一转向。
墨索里尼后来的演说完成了这次转向。他提议生产者与资产阶级合作,主张不应摧毁资产阶级政治秩序,并认为如果保留君主制确有必要,那么君主制可以接受。他还呼吁尊重宗教,这与运动早期的反教权言辞大相径庭。代表大会结束时,最初《圣塞波尔克纲领》的内容已所剩无几。次日,原中央委员会十九名成员中只有十人再次当选;马里内蒂和卡尔利辞职,而九名新成员来自外省,属于右翼。因此,这场变化不仅体现在言辞上,也体现在组织上。
扩张与群众动员政治
法西斯领导人将运动塑造成反抗革命、捍卫国家的力量,同时坚称在既有当局显得无力时,运动能够采取行动。1920年10月,墨索里尼说服全国委员会不参加地方选举,认为法西斯主义应通过行动而非投票确立自身地位。在支持苏维埃俄国的社会主义示威之后两天,他向米兰城的省长保证,各法西奥组织将以一切必要手段抵制他所说的布尔什维主义对国家的毁灭。这一立场使运动与自由主义国家站在一起,对抗社会主义反对者,同时又为自身保留了独立使用武力的许可。
之后的动员显示,运动的组织网络已经扩展到何种程度。在费拉拉,数千名贫困的农业工人于5月11日午夜开始向城里行进,他们步行、骑自行车、乘马车和驳船前来。次日早晨,据估计有五万名农场工人占据了城市。当局服务和日常商业生活都受到干扰——电话线被切断,学校被征作住宿场所,商店和企业则被要求关门。这场游行的规模显示,地方组织者有能力将分散在乡村社区的人群调动起来,并集中到一座省级中心城市。
所谓“合法主义罢工”宣布后,出现了另一种形式的动员。工人与农民组织原本打算借此联合捍卫政治自由和工会自由。法西斯领导人把罢工视为挑战国家权威的机会,并宣布,如果政府未能确立控制,他们就要自行要求行动自由。这一事件揭示了运动政治中的重要不对称——它可以援引捍卫秩序为由反对大规模罢工,同时也威胁要取代它认为不称职的国家。
意识形态、权力与历史意义
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绘成一项全面的国家计划。其公开目标包括以统一、不可分割的意大利民族身份取代地区认同,在海外谋求帝国角色,并将国家视为运动权威的工具与体现。他的纲领还将自由主义经济原则与教育和训练群众的主张结合起来。因此,运动宣称为人民服务的言辞,与其准备在判断人民选择有误时以武力纠正他们的公开表态并存。
这一政治愿景将民族复兴与等级秩序和暴力结合起来。青年克服精疲力竭的旧秩序、人民先成为民族继而成为国家的意象,将复兴承诺转化为政治神话。但运动的发展也依赖较少神话色彩的安排——候选人名单、对省级官员和资金的集中控制、军事化行动小队、农业利益集团的支持,以及与公共当局的合作。除了政治景观和言辞,运动的转型也通过这些实际机制实现。
因此,早期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重要性,在于其矛盾产生了实际作用,而非只是偶然存在。它可以保留早期阶段的改革主张,同时放弃其中许多原有的政治背景;可以谴责既有政党,同时寻求接近国家权力;也可以宣称代表人民,同时建立一套能够胁迫政治对手的组织。其民族统一与复兴的承诺,伴随着对有组织武力日益加深的依赖。两者之间的反差,界定了这场运动的早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