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

M:世纪之子

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指的是让法西斯主义变得可治理、却不使其温和的尝试。本书将其描述为一场斗争——一个在战后动荡和街头暴力中诞生的运动,如何成为全国性的政治力量——使其武装追随者守纪律、吸纳反对者,并将命令权塑造成混乱的解决之道。秩序的承诺始终未能彻底化解其核心矛盾。法西斯主义试图遏制暴力,同时仍声称暴力是其权威的来源。

在危机中形成的运动

这一计划始于一个被描绘为饱受战争摧残、并被战争遗留问题所困的社会。归来的士兵并非一个无足轻重的群体,而是五百万退伍军人,他们重新涌入政治生活。对他们而言,旧有的自由主义和议会政治人物属于声名扫地的过去;正在形成的分野,是曾经统治的人与将要取而代之的人之间的分野。这种历史断裂感赋予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双重任务——为大批幸存者赋予一种政治形式,并使这种形式看起来有能力终结催生它的不稳定局面。

早期场景展现了政治动员与正面冲突之间的距离何其微小。1919年4月15日,一支从社会主义游行队伍中分出的队伍朝米兰大教堂广场前进;社會主义者与一小群军官、阿尔迪蒂和法西斯分子隔着一道意大利宪兵队的警戒线相对而立。对峙持续约一分钟——社会主义者一方投掷石块、挥舞棍棒,另一方则开枪。这个事件清楚呈现了两者之间的鸿沟——一方仍在想象解放,另一方则习惯了每日杀戮。后来,米兰的一场集会上,一枚曾用于照亮无人区的军用维里照明弹,成了费鲁乔·韦基发表演说的信号。这场表演将战争的语言与装备带进公共政治。因此,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起步于这样一场运动——它的吸引力与手段,早已和对暴力的记忆及演示密不可分。

这场冲突也有其物质和地方层面。在博洛尼亚,社会党通过劳工组织、合作社和农村联盟所建立的影响力,使法西斯分子仅有六名成员、无力负担办公室租金,组织也被描述为日渐瓦解。与此同时,劳工联盟在农村的雇用和工作条件方面拥有决定性控制权。关于艾米利亚有223个由社会主义者控制的市镇、费拉拉有81,000名联盟成员的叙述,呈现了对手组织的规模。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并不只是改变修辞的问题——它还试图取代现有的权威网络,使一个分散的运动在城镇和乡村都具备竞争力。

从激情到民族复兴

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的语言,与另一种政治承诺相互竞争——战后危机可以通过一个新的开端得到克服。1920年元旦,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将1919年描绘为激情之年,而非和平之年;他以阜姆的青春、光明与未来,对照凡尔赛所代表的疲惫与猜疑。这种对比展现了一种政治的吸引力——它把动荡视为新时代的开端,而不只是有待平息的混乱。它也暴露了一个局限——邓南遮声称自己代表未来,却未能说服意大利追随他;他选择的避难之地,既象征英雄式的理想抱负,也象征政治孤立。

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贝尼托·墨索里尼提出了更全面的民族复兴方案。他的纲领将吸纳自由主义与一种主张结合起来——暴力已经埋葬了早先的政治手段;它设想意大利人超越地区身份而团结起来,并将国家的伟大与帝国联系在一起。它还明确将国家作为认同对象,并认为群众既需要服务,也需要引导。这并不是通过退出现实激进政治来实现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而是试图将不同群体汇聚到一个统一的民族计划之下,同时赋予运动及其领袖界定该计划所需内容的权威。

同一种逻辑还将政治归属转化为公共仪式。在党内集会前五天,无名战士举行安葬仪式,一具身份不明的遗体由此代表所有阵亡者。本书将大理石棺描绘为祭坛,象征集体化且去个人化的杀戮经历。在罗马,党的创始人跪在墓前,而法西斯小队则在城中其他地方挑起街头冲突。这种并置正是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观念的核心——庄严的民族仪式与失控的派系暴力并存,而仪式帮助政治运动显得仿佛体现着整个民族。

不复员的纪律

三月,当路易吉·斯图尔佐抵制政府提出的条件时,墨索里尼的呼吁重新转向对抗。本书描述了政治姿态的回转——从与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相关的和解立场,转向一种更为好战的政治,在这种政治中,力量与共识被视为相辅相成,而自由则被视为需要控制的事物。这种转变并非偶然失误,而是揭示了一种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的局限——它依赖政治认同,却把强制手段保留为保障。

党内争端使这一局限具体显现出来。1924年,马西莫·罗卡主张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法西斯分子应与自己攻击过的国家和解,党也应与现实中的意大利和平相处。由克雷莫纳法西斯领袖罗伯托·法里纳奇带领的党内首脑将他开除。他们的胜利只持续了几个小时。墨索里尼要求负责此事的执行委员会辞职,委员会照办。这一连串事件表明,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也是一场关于谁有权界定运动方向的争夺——强硬派领袖可以惩罚这一主张,但当他们的决定威胁到墨索里尼的权威时,他可以推翻他们。

要求纪律的努力也延伸到法西斯民兵本身。伊塔洛·巴尔博让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接受条例和战术考试;他如实记录他们表现不佳,并未豁免昔日同志。需要进行此类测试,凸显出运动的尚武自我形象与其组织化指挥能力参差不齐之间的差距。与此同时,敌对的法西斯团体在罗马和皮亚琴察发生冲突;法里纳奇公然违抗命令,后来在墨索里尼介入后撤回辞职威胁。因此,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不仅意味着使运动获得外部人士的接受,也意味着试图让地方武装力量听命于中央领导层。

作为秩序形象的领袖

运动对复兴的承诺,日益浓缩到墨索里尼一人身上。叙述描绘了罗马群众簇拥他的场面,并将他塑造成一位年轻而精力充沛的人物,与疲惫的政治阶层相对照。他的公众形象将恢复秩序的主张转化为个人景观——据称能够指挥混乱势力的领袖,因为他体现了这些势力的力量。这一形象为危机提供了生动的解决方案,但强调个人指挥权,也使建立一个能够独立运作的有纪律组织这一既定目标变得复杂。

墨索里尼重返运动的象征性地点,使这一转变清晰可见。在贝尔焦约索广场,他面对一场军事检阅后聚集的人群发表演说;他第一次在此举行法西斯集会时,到场者只有几百人。他将队伍从小团体发展为军团描述为集体复兴;群众以响亮的肯定回答他关于未来牺牲的问题。这一场景使扩张仿佛成为从边缘走向国家权力的共同历程。场景中的宗教化语言和整齐划一的回应显示,政治归属被呈现为不只是认同一项纲领——它还通过承诺忠诚与坚忍而得到演示。

然而,控制暴力的要求并未抹去暴力的后果或反对者。1924年8月,贾科莫·马泰奥蒂的遗体被送回弗拉塔·波莱西内,数万名工人悼念他,并呼吁复仇、正义与惩罚。他的妻子维莉娅·蒂塔·马泰奥蒂坚持将他安葬在家乡,而不是在罗马举行政治葬礼。葬礼上的公众哀悼,与法西斯政治所营造的团结和纪律景象形成对照。它表明,法西斯运动与暴力的常态化并不能仅凭宣告就建立一个已经和解的民族共同体;运动赖以建立权威的暴力,仍在不断催生抵抗、哀悼,以及对自由含义的竞争性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