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的行动主义

M:世纪之子

法西斯的行动主义指法西斯分子将行动置于固定政治身份之上的优先地位。该书认为,这并不只是号召积极行动,而是一种避免运动受一贯原则约束的方式,同时也使行动本身成为运动吸引支持者的基础和政治手段。这种灵活性帮助法西斯分子在不同支持群体和环境之间转换,但也使他们无法明确说明自己打算建设怎样的未来。

没有固定纲领的身份

切萨雷·罗西主张法西斯分子应转向农业利益集团,并改写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纲领,摆脱运动的左翼遗产。贝尼托·墨索里尼反对罗西论证中的这一前提。对他而言,界定法西斯分子是什么,可能会使身份认定和自我审视变得比行动能力更重要。他将这一运动描述为反政党、反政治的力量;按照这种说法,运动的身份不必发展成一套连贯的学说。

因此,纲领与其说是有约束力的计划,不如说是一份临时文件。该书将圣塞波尔克纲领描绘成一篇令人尴尬的序言;环境一旦变化,其中的要求便可以搁置。运动可以视机会而采取革命立场或反动立场,也可以不作坚定承诺,从而避免承担兑现承诺的义务。罗西正确地看出,法西斯组织没有明确的目标;叙述中的反讽在于,这种表面上的弱点并未立即导致失败,反而成为政治适应力的来源。

行动作为政治手段

加布里埃莱·邓南遮提出了与此相辅相成的原则——他没有通过改写纲领来消除政治上的不确定性,而是把重点放在行动上。他的号召吸引了那些向往生活与运动的年轻人。该书认为,这种做法降低了理论争论的重要性——思想让位于行动,政治选择可以通过即时回应作出,而不必依照固定纲领。

在奥林匹亚剧院,墨索里尼将法西斯分子描述为反教条、充满活力、务实而现代。他没有把他们说成共和主义者、社会主义者、民主主义者、保守主义者或民族主义者,而是将他们描绘成一种能够吸收不同立场要素的综合力量。这场演说明确阐述了该学说在实践中的后果——运动不会接受一套预先设定的观念作为行动指南。然而,这种灵活性并不意味着墨索里尼承诺为资产阶级效力。他拒绝法西斯分子充当资产阶级护卫者的期待,尤其不愿为新富阶层提供保护;他还表示,那些无法自卫的人不应以为运动会替他们出头。

行动主义也具有组织和强制的一面。在社会主义组织对城市和乡村都有强大影响力的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墨索里尼敦促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管理当地法西奥,尽管其成员寥寥、没有办公经费,而且共和主义者纷纷退出。他还呼吁成立民间防卫民兵,以应对罢工。阿尔皮纳蒂偏好行动、却不喜欢过多言谈,这种反差与该运动更广泛地拒绝长时间界定意识形态、转而重视地方组织和干预的倾向相契合。

动员、资源与武力

这一原则在费拉拉乡村呈现出更有组织性的形式。该书描述了农民联盟对雇工招募、工作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作物播种的控制;当时的背景是季节性就业缺乏保障,围绕劳动条件的冲突也十分激烈。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者控制了280个市镇中的223个;农场雇工平均每年工作120天。这些情况展现了法西斯行动主义所处的物质环境——政治动员必须与已有组织竞争,而这些组织早已在协调乡村劳动和集体施压。

1921年1月,一次费拉拉惩罚性远征按照军事方法筹划。数十名武装人员计划同时袭击多个乡村目标,依靠突袭以及费拉拉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这一事件显示,行动主义与资源和事先组织相结合,而非仅仅出于一时热情;它也表明,运动依赖农业利益集团的支持,尽管墨索里尼曾反对将法西斯主义简单视为保卫资产阶级利益的力量。

5月,行动方式从定点远征转向大规模动员。午夜开始,数千名贫困农场雇工从分散的农舍出发,徒步、骑自行车、乘马车或搭乘驳船前行。费拉拉醒来时,约有五万名劳工占据了全城。游行使城市陷入瘫痪——电话线遭到切断,学校被征用作宿舍,商店和企业也被勒令关闭。这次行动的成功依赖乡村各地的协调,以及人群在城市中心显眼地集结。在这里,行动意味着将地方网络和物质困境转化为力量展示的能力。

危机、展演与政治方向

行动主义从更广泛的战后危机中汲取力量。该书将欧洲描绘成一座因大规模死亡而空荡的舞台,并指出数百万退伍军人正在归来。旧政治阶层显得精疲力竭,而幸存者和复员士兵则构成了新型集体行动可能争取的支持群体。邓南遮将凡尔赛的谈判与阜姆的激情相对照,也以类似方式把战后政治重新塑造成一场选择——是接受疲惫的旧秩序,还是投向据称年轻而充满活力的未来。

运动的公共话语将这种对照化为民族复兴的展演。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墨索里尼在一场纵览全局的演说中,将暴力、民族团结、帝国、国家、群众和民族血统的健康联系起来。他呼吁将地方身份融入意大利民族,并宣称法西斯分子就是国家。在这一愿景中,政治行动不只是获取影响力的手段,也被呈现为重塑民族的过程。

该书后来将墨索里尼描绘成这一承诺的公共化身——一个与旧意大利那些据称已衰朽的政客相对的新人物,一个能够把混乱转化为和平的仲裁者。在贝尔焦约索广场的一场纪念演说中,运动的发展被重新描述为一段历程——从少数忠实支持者发展成军团,从小团体发展成群众,再从人民发展成民族和国家。这种修辞赋予行动主义以再生的意义,但前文的事件仍凸显了它的实际机制——政治灵活性、组织、获取资源、大规模动员和武力。运动得以在没有一贯纲领的情况下采取行动;这既是它的自由,也是它尚未解决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