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与人民主权

M:世纪之子

民主与人民主权并非仅仅意味着选举或议会继续存在——它还依赖公民权利、真正的政治竞争,以及能够约束武力的制度。书中的核心张力在于,这些形式依然存在,其实质却遭到攻击。法西斯领导人进入议会政治,声称代表国家与群众,并援引民族团结,同时利用恐吓、操纵规则和有组织的暴力,压缩反对派的活动空间。

战后代表权危机

战后背景使民主在法西斯巩固权力之前就显得脆弱。叙述者描绘了一个旧政治人物已然退场、又面对五百万返乡士兵的欧洲。在这一叙述中,上一代自由派演说家和温和派政治人物已失去权威;幸存者与退伍军人构成新的政治公众,而旧有方法似乎无力应对危机。这段叙述并未把这一变化描绘成已经稳固的民主复兴,而是将其呈现为一场争夺——谁能代表从战争归来的广大民众,又有什么政治秩序能够赢得他们的效忠。

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向其军团成员发表演说,通过凡尔赛与阜姆的对比,使这场争夺更加鲜明。和平谈判象征着一个因讨价还价和猜疑而疲惫不堪的秩序,阜姆则被塑造成青春、生命、集体激情以及超越战争死者的未来。演说语言所提供的政治归属感,建立在共同的热忱与牺牲之上,而非民主协商之上。然而,叙述也指出,意大利人并未如邓南遮所愿追随他。他的言辞能够把旧秩序的替代方案戏剧化,却无法凭自身建立民众的同意。

进入议会,改变政党

1921年,议会道路变得至关重要。政党候选名单被宣布为不容讨论、须经投票决定,而路易吉·阿尔贝蒂尼接受自由派与法西斯派结盟,则表明法西斯主义已从战壕暴力进入议会大厅。这一联盟并未被描绘成自由主义已经吸纳或缓和法西斯主义的证明。相反,它标志着一项政治交易——既有政治力量接受与一个暴力仍是其身份核心的运动合作。

运动转型为政党,回应了实际治理问题,同时也暴露出其反政党姿态的局限。墨索里尼主张,一个国家不能仅靠不受约束的运动来统治——政党必须遏制法西斯小队的暴力,并将原本互不相容的主张汇聚到同一个政治组织之下。这个反政党之党既旨在扩大法西斯主义的影响力,也旨在使其变得可治理。张力并未因此消失。三千名身着黑衫的法西斯黑衫队成员以军事队列行进,表明这场运动既能像政党一样行动,也能像军队一样行动。因此,问题并非仅仅在政治组织与暴力之间作选择,而在于政治组织能否指挥、引导并运用暴力。

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大会上,墨索里尼的纲领提出了范围广泛的代表性主张。它承诺把意大利人塑造成一个统一的民族整体,拥抱帝国野心,并宣布国家应当是法西斯国家。谈及群众时,纲领否定了群众或个人英雄能够单独创造历史的观点——群众需要一位阐释者,而法西斯主义者自称肩负教育和引导群众的职责。这种言辞承认群众政治的重要性,同时将解释群众意义与利益的权力交到领袖和政党手中。叙述者强调了这种权威的个人色彩——墨索里尼把自己塑造成纲领的最终归宿,同时又表示新组织应学会独立自立。

受到压力的制度

国家对法西斯武装组织的应对,尤其清楚地展现了民主形式与有效约束之间的差距。伊瓦诺埃·博诺米政府发布通告,将警棍视为须取得许可的武器,并试图把法西斯准军事团体列为非法组织。米凯莱·比安基则宣称,政党分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相关指令刊载于《意大利人民报》。叙述着重指出,国家无法执行自身的规则——博诺米没有逮捕政党书记及那些自称指挥武装民兵的人,而是再次发布通告,抱怨先前的公共秩序指令未获遵守。法律权威依然停留在纸面上,有组织的武力则在检验它能否真正生效。

向罗马进军前后的危机期间,政府准备采取更严厉的措施。路易吉·法克塔向埃马努埃莱·普利耶塞将军下达防御命令,向各省省长发出逮捕指令,并在罗马张贴戒严宣言。这一连串举措展现了政府可能运用宪法权力对抗起义。然而,后来任命墨索里尼为首相,则显示了政治局势的逆转——年仅三十九岁的他身穿武装政党的黑衫,受命执掌政府,尽管他几乎没有政府工作经验,而且进入众议院还不到十六个月。叙述以本世纪在他崛起中开始又在他崛起中结束的意象,呈现这场转变的规模,但并未把通过现存制度获得任命视为民主约束依然完好的证据。

随后的议会欢迎仪式本身也是这段叙事的一部分。1922年11月16日,墨索里尼进入意大利王国众议院时,旁听席座无虚席,大多数议员起立鼓掌。现场气氛欢腾,但叙述同时回顾,在此前十五天里,罗马已有十九人死亡,二十人重伤。欢呼与近期伤亡形成的对照,显示公众热情多么容易掩盖塑造这一政治时刻的胁迫。墨索里尼被塑造成新人、混乱的裁决者和秩序的恢复者,这一形象把对安全的诉求转化为对个人权威的主张。在这场政治戏剧中,民众喝彩成为合法性的可见来源,与此同时,政治选择赖以形成的条件却日益不自由。

选举、权利与抵抗

阿切尔博选举法使制度矛盾进入立法机构。拟议规则将把三分之二的席位分配给获得相对多数票的名单。因此,在规则改变后赢得选举,便可能带来压倒性的议会控制,使下一次选举有可能成为最后一次真正有意义的选举。新一轮暴力攻势的威胁笼罩着辩论,身着黑衫的法西斯黑衫队成员则坐在旁听席上。乔瓦尼·乔利蒂的自由派追随者接受了这一提案,希望驯服法西斯主义;叙述则将这种妥协与另一种危险并置——选举机制本身可能放大执政党的权力。

墨索里尼的议会演说把法西斯主义说成与选举和议会相容,并承诺选举能够弥合议会与国家之间的距离。他还主张,自由从未以绝对状态存在,并呼吁反对派协助国家建立一个稳固的政府。演说赢得了右翼和部分左翼的掌声。演说的表演效果十分重要——这位领袖把自己塑造成态度和解、代表国家责任的发言人,同时主张建立一种赋予其运动结构性优势的政治安排。在其他场合,秩序、等级与纪律的言辞则明确取代自由,成为应当敬奉的价值。因此,本书区分了民众支持、议会程序与民主自由,并未把它们视为可以互换的概念。

贾科莫·马泰奥蒂写给菲利波·图拉蒂的信,提出了直接的反驳。他认为,对独裁统治的抵抗必须更加积极,必须争取公民权利,而且法西斯主义不会自愿解除武装或恢复法治。他的论证拒绝了这样一种希望——每一次新的滥权之后,宪法约束都会随之恢复。他警告说,成功只会助长更多滥权。1924年5月30日,众议院记录在案,马泰奥蒂要求发言,并准许他发言。场景以一名孤立的反对派议员面对恼怒与厌恶的低语开场,与此前议会为墨索里尼喝彩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现有叙述呈现了他发言这一行动及其所处的敌意环境;这一行动更广泛的意义,在于坚持认为议会反对仍是一种抵抗形式,即使议会也无法保证各方享有平等的政治地位。

因此,本书把民主描绘成一场同时围绕程序与权力展开的争夺。选举和议会会议仍在继续,但威胁、政党暴力以及集中代表权的规则,改变了这些程序能够发挥的作用。面对法西斯主义声称自身代表群众、能够恢复民族团结,马泰奥蒂则呼吁维护权利并积极抵抗。这一对照表明,民主既不只是仪式,也不是必然得以继承的遗产——它是一种政治秩序,其实质取决于反对派能否发言、竞争并诉诸法律,而不必被迫屈从于国家与政党的有组织权力。